三天，一共拖了十八網。
兩千八百一十三條大鮸。
九萬一千斤。
十二月二十四號傍晚，三條對網船、剝皮魚號，往回開。
剝皮魚號開在最後頭。
鄭水生站在船尾，看著後頭那片海。
太陽落下去了，海是紫的。
湯小雨站在他旁邊。
湯小雨講：“鄭伯，底下還有那麼多，陳總為啥……”
鄭水生沒回頭。
鄭水生講：“丫頭，一九五一年，我爸那條腿，就是因為捨不得。”
“底下那一大半，留著。”鄭水生講。“明年冬至，它們還來。”
“後年，還來。”
湯小雨站在船尾，看著那片紫色的海，看了好一陣。
十二月二十六號，早上，鹽嶼，船員學校。
操場上，四百多個學員，排著隊。
老湯站在隊伍前頭，手裡拿著一根教鞭。
今天上午，是他的課。講拖網。
他站在那兒，沒講拖網。
他把教鞭夾在胳膊底下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今天，先講一件事。”
四百多個學員，一個個站直了。
老湯在船員學校當了九年校長，出了名的兇，罵人罵上海話，學員們背後叫他“老虎湯”。
“十二月二十一號，夜裡兩點，”老湯講，“剝皮魚號，一個水手，值後半夜的班，聽見官井洋口底下，有鮸魚叫。”
“一大群，大鮸。”
“閩海三條船，去了三天，拖回來兩千八百一十三條。”
學員們一片小聲的議論。
這幾天，鹽嶼村裡都在講這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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