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魚進廠，一進挑刺間，看見阿桂坐在地上睡著了，靠著桌子腿，身邊擺著一個木頭盒子，盒子上的日光燈還亮著。
刀魚把她叫醒，問：“這是啥？”
阿桂揉著眼睛，把一片魚放上去，給他看。
刀魚彎下腰，看了一眼。
他在毛玻璃跟前，彎著腰，站了很久，沒直起來。
然後他直起腰，扭頭就往辦公室跑，跑得涼鞋掉了一隻，也沒回頭撿。
電話打到鹽嶼，是早上七點。
陳嶼接的。
刀魚在電話裡喊，喊得話筒嗡嗡響，喊了半天，陳嶼才聽明白。
陳嶼問：“誰先看出來的？”
“小滿！”刀魚喊。“牙城那個十七歲的！三月裡哭的那個！盒子是阿桂一夜弄出來的！”
陳嶼講：“我中午到。”
中午十二點，陳嶼到了三沙。
他進了挑刺間，沒講話，先坐在阿桂那個木頭盒子跟前，拿一片魚，放上去，看。
又拿一片。
看了十幾片。
阿桂站在他旁邊，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來擦去。
小滿躲在人堆後頭，不敢過來。
陳嶼站起來，講：“阿桂，這個盒子，一張桌子要幾個？”
阿桂講：“一個人一個。”
“一百二十張桌子，一千二百個。”陳嶼說。“後頭四棟蓋起來，再要一千八百個。”
“刀魚，三天，你去福州、去溫州，把能買的日光燈管、毛玻璃，全買回來。木頭盒子，叫鎮上的木匠，有幾個叫幾個。”
刀魚講：“三天？”
“米勒明天到。”
刀魚罵了一句，又跑了，這回涼鞋穿上了。
陳嶼轉過身，衝著人堆後頭講：“小滿，你過來。”
小滿低著頭，一步一步挪過來，臉紅得跟蝦一樣。
陳嶼問：“你咋想到對著太陽看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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