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臨嶽把路線頁壓在紙角：“所以先把退路走熟。你們慢慢分。”
第624日，陳望回營後支出兩籌，買了負重綁帶補片、溼地步點粉和分段行氣用的普通藥布。這是他從第618日起給長期訓練備下的第一批耗材，與水位刻板、路線繩和樣本袋無關。
他在營地外的硬地背砂袋復走，腳下撒少量步點粉，看落腳是否總偏向右側。藥布纏在小腿，分段運轉靈力，卻不真正啟用輕身步。走到第六趟時，綁帶補片被汗浸得卷邊，他才知道裝備鋪那句“耐溼”與“永不潮”之間，仍隔著一筆錢。
兩籌支出後，他手中餘二十八籌。
第625日換了另一名經手來讀九欄。對方第一次把下回母株的軟線誤認成中汊編號，陳望沒有口頭糾正後便算了，而是讓他回到標區重認一次。若換人就要靠原記錄者站旁邊提醒，所謂可復讀便只是一句好聽話。
到傍晚，九欄才真正能交接。
第626日至第629日，一場短雨替他們做了第一回反例。
雨後，三處迴流刻線都抬高。若只看水位，彷彿整片外緣忽然比平時更有生氣；中汊的指示苔復青卻沒有跟著變快，反而因溼冷多拖了一小段。陳望把雨量單列，沒有用上漲的水線沖掉苔色的遲緩。
下回另有一株母株被蟲咬過，葉緣缺了一角，回彈總比同區其餘樣本慢。有人建議剔掉，好讓基線整齊些。
“剔掉以後，下一次再慢，算異常還是算沒見過？”陳望問。
那株母株被留下，標作自然偏慢樣本。
顧臨嶽每日輪換主、備路送測量頁。潮溼時主路快，低光時備用路的碎石邊更容易辨。他把這兩種差別寫在自己的路線頁，不搶著替寧照微判斷保護線，也不替陳望合併資料。
守護藤在第628日有過一次收攏。原因並不神秘：一名經手的木屐尖越過了標繩。藤葉向內捲起，細蔓抬高半尺，人在退回線外後又慢慢伏下。
寧照微把那次反應記進保護線反例。
短雨還暴露了刻板固定的問題。上彎一塊刻板的木楔受潮鬆動，整板向下沉了極細一線。若直接讀數，水位會顯得憑空升高。陳望先從板側泥痕看出位置不對，顧臨嶽用固定繩長度複核，核驗經手再取基準尺，確認是刻板移動。
舊讀數沒有刪除，那一時點被標成器具位移。重新固定後另開基準，其餘兩區也一併複查。溼谷里不只活物會變，量具也會變。
第629日晚，顧臨嶽從備用路送回雨後複測頁，褲腳全是泥。他把路線用時寫下，比晴日多近一成。
陳望問：“舊額九匣的記錄裡，有撤匣用時嗎？”
“摘要只列採額。”
寧照微翻到空白處：“那就寫當前的。舊紙沒寫，不代表路不耗人。”
“它不是見誰都撲。”顧臨嶽說。
“也不等於可以踩第二次。”寧照微答。
第630日至第631日，三處早晚讀數終於各自形成普通波動帶。不同經手人按相同辦法復讀，所得雖不完全相同，卻都落在允許差值內。
核驗席簽下三處培育基線。寧照微另籤陣線與停線入口。聞硯舟在兩份意見之後，批准第632日起進入最低量採集複核。
舊規頁最上方仍印著每十日九匣。沒有人把它撕掉，也沒有人說它已經錯了。聞硯舟只另開三張空白匣籤：上彎、中汊、下回各一張；一次開一匣，分別採，分別封，分別記採前、即刻、半日、次日和延遲複測。
谷壁有塊磨得只剩半邊的舊標記。陳望遠遠看過，用普通拓形把殘缺位置登記下來，沒有去碰貼身玄痕盤。半個符號既不是名字，也不是答案。
第631日晚，九匣舊額仍壓在桌面最上方。
聞硯舟從三張空白匣籤裡先抽走兩張，放到封袋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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