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手停在半空。
周行遠也沒有立刻說話。他先看了一眼棚口的落牌沙漏，才問：“為何？”
“六籌全壓住。明日額度、佇列和外觀複核都不能保證。”
“這些在我帶你來之前便說過。你若只因週轉不接，午前登記時就該退出。”
陳望沒有把籤角的殘印說出來。
他真正放棄的，不只是一筆有風險的短轉。若那殘印確與舊簿和拓樣交叉，這類貨已靠近他不願在公開場合顯出興趣的線。他既不想持貨，也不想讓無名收購代理人看見自己憑同一種標記連續追來。
可這些理由無法補回周行遠失去的時辰。
杜貨主讓棚中管事翻出候選登記。午前還有兩個名字在旁邊問過價，一個缺現錢，一個只肯出五籌。周行遠登記陳望以後，那兩人已經去了別處。即使現在派人追，也未必還在車棧。
“你不是看不懂十籌牌。”杜貨主道，“也不是沒六籌。你看了大半日才說不接，等於拿我的獨家時辰替自己想別的事。”
陳望沒有反駁。他確實因殘印多想了一層，卻不能要求貨主與周行遠為他的藏鋒承擔等待。
“是我決定晚了。”陳望道。
杜貨主一把抽回看貨籤：“最後一個時辰不等第二人，是周掮客自己擔保你有現錢、會決定。現在落牌將到，我的車腳誰結？”
“我沒有成交，不佔你的貨。”陳望道。
“你佔的是時辰。”
周行遠把候選聯從管事手裡取回。若離落牌還有半日，他可以再帶一名買家；如今只剩不到一刻，連從候牌處叫人都來不及。
“杜東家，”他說，“我的半日授權到落牌為止。到時你交備用掮客，我不攔。”
“你的一籌也別來找我。”
“貨沒由我成交，我不會找。”
落牌木片很快響了一聲。
棚裡管事在半日看貨簽上蓋下“時盡”，周行遠的獨家授權隨即終止。杜貨主已經叫來等在外道的備用掮客。那人帶著一名舊貨商，先數六籌現錢，再在新交易聯上寫明成交後付備用掮客一籌。
周行遠站在一旁，沒有資格再為這筆貨簽字。
杜貨主收錢便去結車腳。木匣由舊貨商接管，寄售棚為他另開一夜看管聯。備用掮客拿走新單底聯，明日若成功交割，那一籌佣金歸他，與周行遠無關。
“你本可以早半日說不接。”周行遠道。
陳望看著木匣被推回棚裡：“是。”
“一句‘是’不會把我的客戶視窗還回來。以後有貨，我要先問你到底來做什麼。若答不清，我找別人。”
他說完便走。他還有晚間另一名客戶的送件，沒留下聽陳望解釋。
第92日上午，陳望去了公開收購廊。
他沒有跟舊貨商同行，只站在允許旁觀的外廊。辰時開窗後，當日舊烘具雜件額度掛出兩匣。舊貨商排在第一位，把木匣推到櫃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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