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0日辰初，陳望把鎖櫃裡最後一層護紙取出來，櫃底便只剩木紋。
玄痕盤仍貼身收著。受限石片連同紅線封包一起放進內層硬袋，封口未動。三段式刻號副本、當代舊印拓樣、危物提交副條和其餘紙頁各夾一層空紙，分進兩隻防潮套。它們都是他的東西，卻沒有一樣該跟乙三車的任務貨混在一起。
青瓦客院夥計先驗鎖櫃，又看門閂和床板，最後翻過住簿上的禁運靈記號。
“第309日晚止，沒續住。床錢無退，鎖櫃無損。”
掌櫃把舊押條從冊裡抽出來，與陳望手裡的副條對過小印，退回一籌。
陳望當面數清。六籌變成七籌，客院賬上的押付則歸零。舊押條被劃過一道朱線，壓進已經結清的紙匣裡。
掌櫃看了眼他的行囊：“往山前？”
“隨車做事。”
“那邊床板比這裡硬，價卻未必更軟。”
“聽起來很公平。”
掌櫃笑了一聲，把門牌收走。陳望在雲渡坊住得最久的一處地方，就這樣關在一張登出的押條後面，沒有多退一夜錢，也沒有替他留一張回來時還能用的床。
他沒去買一整套新行裝。
第二卷留下的加固扣還能用，備用細繩只磨了表皮，硬麻墊曬過以後也沒有黴味。普通倉具鋪的掌櫃把他帶來的鞋翻過來，看見前掌兩排鞋釘已經磨平。
“全換底，三籌。”
“只換釘，補邊呢？”
“一籌。再添一件肩披，也是一籌。”
陳望挑了普通油布肩披，又換鞋底釘、補了兩雙乾布襪。合計二籌。新物沒有靈光，不防刀劍，最大的本事只是讓雨水晚些浸到肩背，讓腳底在溼石上多一點抓力。
掌櫃指著他舊包外的細繩：“這個也該換。”
“扎私包夠用。”
“車上若斷呢？”
“車上的繩不歸它管。”
掌櫃便用小鉗把新鞋釘逐枚壓實，又讓陳望穿上走過一塊灑溼的斜木板。第一遍，右腳外側仍滑。不是鞋釘太少，而是舊鞋底磨得一邊薄一邊厚。掌櫃拆下最外側兩枚重新排位，第二遍才穩住。
“上山之後若再磨偏，回來補釘另算。”
“今日這兩籌不包以後？”
“若兩籌能包一輩子，我這鋪子早關了。”
油布肩披也不是越大越好。陳望試了兩件，寬的那件遮雨更多，轉身時卻會掃到身後繩結。他最後選窄一指的普通樣式，把自己舊加固扣移到肩側。山路上的東西先得不妨礙做事，才輪到看起來齊不齊整。
兩籌出去，七籌剩五籌。
候發貨場外的通鋪只收準備交接的腳伕和隨車人。兩夜一籌，無飯食，也不另收押。鎖繩位在床腳，屋裡不準帶入任務樣本。陳望交錢拿到一塊寫著第310、311日的小木牌，現金降到四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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