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隻樣本盒最後上車。
每隻都不過半臂長，外層木盒顏色相近，主封壓在兩道護紙之間。若不是側邊的四位編號，看上去與普通封存盒沒有多少區別。
三五四四號置於右後第二格。
陳望只按職責看外層。主封完整，編號與交接頁相合，重量落在許可線內。經手人把上一段裝載頁展開，承壓記錄在中間缺了半段時辰，前後兩次交接卻都有簽名。
“這段沒人補？”陳望問。
“沒有可追的原記。”邵立安道，“留白就是留白。你途中每次重配後重點復看，不許拿猜測填。”
“明白。”
其餘五隻盒子也各有普通差別。一隻左前角間隙略寬，卻與上次記錄一致；一隻外繩顏色較深，是換用同號新繩留下的合法記錄；還有一隻盒面有一道淺刮痕，刮痕停在主封外兩寸，並有前段見證。
陳望沒有把所有“不一樣”都圈成問題。他先找能否與原頁相接，再決定哪些值得途中復看。三五四四號之所以排在最前，不是外觀最舊，也不是編號特殊，只因承壓欄缺失，使後來發生的變化更容易失去歸處。
任務方又交來一隻公用封材包、兩塊備用外護板、四條編號外繩、一把稱量尺和環境記錄頁。邵立安逐項總領。陳望要取用，必須先報號；許照峰若換繩，也得在載荷頁寫明位置和時辰。
陳望把自己的油布、私繩和幹襪留在個人包上，特意用青色線結紮住。任務外繩全用黑白編號結，兩邊一眼便能分開。
許照峰見他連一小段舊私繩都另扎，問道：“你怕誰拿錯？”
“更怕真用上以後，報損時說不清。”
“私繩若比公繩順手呢？”
“那也只是我的繩。能替我扎包，不能替任務留下編號。”
許照峰點了點頭，沒再問。
第311日大半天都用來建立基線。
六隻樣本盒逐只稱重，平碼後量四角間隙，再把外繩從固定木齒到結位的有效長度記下。乾燥墊不拆，只看露在角邊的壓紋方向。主封由任務經手人與陳望共同核過，原記錄鎖入隨車匣，陳望只持一張本人職責副頁。
稱到第三隻時，貨場小秤的左腳陷進木板舊縫，數目比倉庫交接重了一線。陳望沒有立刻在樣本頁上添“增重”，先換向稱第二次，又把一隻已核過的封泥包放上去。封泥也同樣偏重，問題便落在秤腳而非盒子。
經手人換來硬墊，三次複稱才回到原數。陳望把此次秤位調整記在環境欄，沒有抹掉前兩次讀數。許照峰看見後道：“路上可沒有每處都一樣的臺。”
“所以先稱平碼，再稱盒。”
“若風大？”
“先擋風。擋不了便只記角隙和繩長，不硬湊一個重量。”
兩人說的是不同職責，卻第一次把途中處置接到同一步上。
許照峰則把每組貨在車軸前後的位置、外繩受力和坡路調換順序記進載荷頁。他在同樣大小的封泥包上各壓一次，糾正了兩處看似平碼、實際重心外偏的位置。
邵立安隨後抽掉兩塊寫著貨號的木牌，故意調換位置，讓三人只憑裝載頁重新找回。許照峰先按重量區分封泥與護板，陳望再按外繩長度和角位確認六隻樣本，伍文勝則指出其中一塊護板不該越過車軸線。三個人各自找回的不是同一類東西。
“路上雨大，木牌可能糊。”邵立安把牌放回去，“編號要看，位置、重量和綁法也要能互相對。可誰也不許憑自己那一項改別人的記錄。”
陳望還發現，三五四四號相鄰那組封泥若向外移半掌，右後角雖不接觸，換繩時卻會擋住手。許照峰因此把重配順序改為先卸相鄰封泥，再動樣本外繩。這個順序後來真要用上，便不是臨時在雨裡想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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