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文勝按乙三車把式合同結六籌。他驗過返程車的輪軸，發現不是原來那隻左後舊補輪，仍照樣先問牲口歇腳時辰。
“回雲渡坊？”陳望問。
“車回，人也回。”伍文勝道，“山前路走熟了也還是路，不能當自家院子趕。”
許照峰的副載荷八籌與復現四籌分別結清。他把兩張載荷記錄送進常駐車組候選簿，得到的也只是一處候選位置。
“你不報觀察位了？”陳望問。
“下回看任務。純載貨，我爭載荷；兼外層複核，我仍會報觀察。”許照峰把副本夾好，“這回你贏一項，我贏一項，不能把往後的也一併算了。”
“正合適。”
“你那張外山資格準備報什麼？”
“還沒定。”
許照峰沒有替他定，只道：“若再遇重配，先看誰籤載荷頁。”
幾個人各自拿走報酬、記錄和下一段行程。沒有人留下來宣佈組成固定隊，也沒有誰因為共同走過四日山路便替陳望保證下一份工作。
姚青黛也沒有出現在任務登記廊替他說話。經手人只認她已經簽過的歸檔頁，不認一句“此人可靠”的口頭評價。陳望若日後再遇她，仍得先有一份落到她職責範圍內的新任務。
邵立安臨走前倒把乙三車最後一張公開車況摘要給四人各看一遍。上面寫著改道、兩次重配、三時辰停運和末檔到達，也寫伍文勝的輪溫拒行與許照峰的載荷復現。陳望只在本人觀察欄簽名，沒有把整輛車的完成算進自己的履歷。
第332日，陳望沒有立刻用剛結下來的錢。他先在客舍把履歷摘要、任務登記號和練習預約號逐項謄進個人頁，再去視窗核過一次有效期限。任務登記號持續有效，但每次錄用仍另立任務；練習預約號只保留排隊資格，真正入場時才結場錢。
同一日午後，他在公開欄前看完一輪換牌。原本缺人的坡道測記，因為道路臨時封閉被撤下；另一份封材整理則在半個時辰內收滿。早一日看見的空位，到真正決定出錢與出力時未必還在。陳望沒有把撤下來的欄位算成自己失去的報酬，也沒有為了證明果斷去搶不合時辰的剩餘任務。
第333日上午，第三段客舍住條到期。
陳望付出二籌，把床位從第333日接到第338日晚。原有一籌押付繼續壓在客舍賬上，沒有重複交，也沒有返成現錢。
七籌由此剩五籌。
客舍經手人重新驗鎖櫃時，看見裡面只有個人行囊和幾隻紙夾，沒有任務樣本，也沒有外勤公物。原押條便繼續有效，不需另交一籌。若陳望曾把三五四四號或報損舊件帶進來，今日面對的便不只是續住問題。
這五籌看起來比第315日晚一文可用錢都沒有時寬裕，可拿到練習場價目旁邊，便立刻薄了。下一段住宿還要兩籌；練習、器具、動作糾正和任務週轉都要錢。若一口氣全投進訓練，住處會先斷；若只守住床位，通脈初期的本事又不會自己長成山地自保。
陳望試著排了三種次序。先練習，最早能進場，卻會讓下一段房錢只剩一籌餘地；先做公共區任務，現金穩些，但最便宜的練習時段可能被佔滿；立刻用外山資格爭高一點的報酬，若落選，資格便先登出。
三條路都能走，也都有代價。他沒有在紙上圈出一個想當然的最好答案，只把第336日以後的任務窗和預約窗並排記下。真正選擇，要等當時的空位、價錢和身體狀態一起出現。
他沒有把這道難題改寫成“等下一份好任務”。公開工作列已經證明，能看見視窗與能拿到視窗之間，還隔著報名、職責和別人的競爭。
第334日，陳望只把幾處公開介面重新走了一遍。
客舍到任務廊的時辰，任務廊到練習場的坡度，外山欄每日核籤的視窗，普通封材整理最晚結工的時點。他沒有開始新任務，卻把住處、工作和練習之間的實際距離落到紙上。山前生活若想維持，不能每次都在床位最後一晚才算下一步。
他還在任務廊外看了一場報名。三個人爭兩個坡道測記位，經手人先問誰有雨後橫坡記錄，再問誰能在閉路後自行返回公共區。境界最高的那人沒有因此直接入選，缺少返程安排，同樣被放進候補。
陳望沒有參與，卻看明白自己那張第一筆履歷能幫到哪一步：它讓經手人願意翻開他的申請，不會替他補齊每一項具體經驗。
第335日晚，客舍通鋪漸漸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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