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到第一個折角，職責便撞在一起。
地面有一片薄薄的灰殼，邊緣已經翹起，正好壓著顧臨嶽要留的腳位。陳望認為它可以作為自然脫落樣，寧照微卻要先測它和旁邊巖面的高差。顧臨嶽看了一眼後只說：“三人停在這裡，後面的人就沒路。”
陳望問：“給我多久？”
“十息。十息後不管取沒取，都退出腳位。”
寧照微已經把短尺遞來。陳望沒有整片揭灰殼，只從已經懸空的邊角接下一小屑，剩餘原樣留地，號籤釘在排水溝外。九息時，三人讓開，後隊從中穿過。
記錄板上因此多了第一條職責交界：樣本可取，不代表可以佔路取；陣位可測，不代表可以延長前路停留；前路催撤，也不代表有權刪掉已經完成的樣本記錄。
又往裡十步，垂線忽然輕擺。寧照微抬手報停，顧臨嶽立即讓前後人靠右貼壁。陳望沒碰盤，只看裂隙上的枯蛛絲。蛛絲與垂線同向擺動，是一陣窟內穿風，不是地面受震。
“繼續。”寧照微說。
聞硯舟卻叫他們留在原位：“誰有權宣佈繼續？”
寧照微答：“若只是參照誤差，我能解除自己的專業停線。”
“整隊呢？”
“你。”
聞硯舟等顧臨嶽重新報過前後人數，才說繼續。那半刻裡誰都沒有多做一件事，連已看見的碎屑也沒有順手去撿。
傍晚出窟時，公用樣本筐比進去時重了不到半斤。陳望在棚內逐袋核號，發現一隻黃褐碎屑袋寫成了“外一折右”，公開板上卻是“外一折左”。取樣人想憑記憶把袋上的“右”塗掉，陳望按住了他的筆。
“先保留錯字，再作更正。”
他讓顧臨嶽按行進方向複述取點，讓寧照微以垂線編號交叉確認，最後在錯字旁畫單線，寫明“袋籤方向誤記，公板與兩項獨立位置記錄均為左”。原字仍看得見。
“一袋灰也要這麼麻煩？”取樣人問。
“今天若塗乾淨，明日它就像從未寫錯。”陳望道，“以後有人看見牆上兩種方向，也會以為紙上的方向天然可靠。”
聞硯舟沒有誇他，只在更正欄簽了見證。簽完便提醒，次日再犯同類錯誤，取樣人要退出記錄位。這讓所有人都明白，保留錯誤不是寬縱錯誤。
第一個時辰，他們什麼異常也沒找到。
第二個時辰，陳望在一處窄壁前停下。那裡的細塵沿兩道淺痕堆積，一道向左上拖長，一道卻在同一塊石面上向右下散開。兩道都很淡，不用術法也看得見。
他沒有伸手，先叫寧照微看。
寧照微蹲下，把一片薄銅片豎在塵面外兩寸處。風吹來時，銅片微向內偏，塵粒卻沒有隨風移動。
“不是眼前這股風剛吹出來的。”她說，“但也不能因此算舊機關。”
顧臨嶽看過腳下：“這裡常有人側身讓路。衣角、繩梢、木匣都能刮出相反方向。”
陳望在記錄板上寫：外層首段，壁面自然積塵；同面兩組相反拖向；成因待普通複核。
他把“異常”二字寫得很小，把“相反拖向”寫得很大。
聞硯舟走到後面，問：“要封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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