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裡本就壓抑的氣氛,因為外人的闖入,跌至冰點。秋黎洛始終垂著頭,雙拳緩緩攥緊,身上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,可這份皮肉之苦,比起心口的煎熬,己經算不得什麼。
心底像是有一處地方正在汩汩淌血,倘若心己經碎裂成無數碎片,軀體上的傷痛,又哪裡算得上煎熬。
秋黎洛想不明白,車禍之後自己為何還能僥倖醒來。他多希望那一撞能讓他徹底丟掉所有記憶,不必首面這般殘酷的現實。上天似乎總是這般不公,明明清楚他承受不起,卻偏要將一切擺在他眼前。
簡憶溪。
這個名字驟然浮現在腦海,他不由得扯出一抹苦澀的笑。若是他是簡憶溪,該有多好。
秋黎洛仰靠在枕頭上,雙眼微微眯起,望向雪白的天花板,思緒漸漸飄遠,沉浸在過往的回憶裡,唇角不自覺微微上揚。
回想和蘇淺淺的過往,每一次相遇都充滿戲劇性。初見時那場啼笑皆非的引路,第二次碰面,他還誤以為死死抱住自己腰的蘇淺淺是心懷不軌的人。
他和蘇淺淺之間,積攢了許許多多的故事。連秋黎洛自己都說不清,是從什麼時候開始,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這個女孩,一步步淪陷,首至深陷深愛。
她本是他從未設想過會心動的型別,可他偏偏動了心。為了她,他做了無數從前絕不會去做的事。
或許是自己從前太過自私,連上天都不願成全,不肯讓他得到她的愛意。
他原本以為一切都在朝著自己期待的方向發展,可命運的軌道卻悄無聲息地發生偏移。僅僅因為簡憶溪的幾句話,便輕易否定了他所有的付出與努力。
簡憶溪。
這三個字如同烙印,深深刻在他的腦海之中,讓他只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。愛與不愛,又能如何?
蘇淺淺的心底與眼底,自始至終,都只有簡憶溪一人。更何況如今的淺淺,記憶裡只剩下簡憶溪,這便足以說明,簡憶溪對他而言,是多麼難以逾越的阻礙。
秋黎洛猜不透簡憶溪打來電話究竟抱著怎樣的心思。是嘲弄,是譏諷,還是假意的慰問。
他們做了十年的兄弟,也正因這份情誼,他更加無法原諒簡憶溪的所作所為。滿口冠冕堂皇,打著為蘇淺淺好的旗號,這樣的說辭,誰都可以講。
秋黎洛心底根本不信,簡憶溪的舉動會毫無私心。人心本就自私,不過是每個人的程度各不相同。
攥緊的拳頭越握越用力,指節泛出青白。
他不甘心,就這樣被簡憶溪壓過一頭。更不願意相信,蘇淺淺從來沒有對自己動過半分心意。
除非蘇淺淺親口對他說出,讓他放手。否則,他絕不會就此認輸,更不會輕易放棄。
窗外的月光靜靜淌進病房,落在他蒼白的臉上。傷痛、不甘、委屈交織在一起,死死纏繞著他。就算身受重傷,他心底那股執拗的念頭,依舊沒有半分消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