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涼的晚風輕輕拂過安氏莊園,撩動林淺額前的碎髮,髮絲蹭過臉頰,帶來細碎的癢意,可她卻僵首地站在原地,渾身僵硬,一動也不敢動。
方才安父離去前的話,字字句句都重重砸在她心上,揮之不去。
“煦兒是自願選擇忘記蘇淺淺的。接下來的日子,我希望你能讓他愛上你,安氏未來的女主人,唯有你配得上。”
“好好斟酌清楚,若是你執意不肯答應,三優貴族的未來,便會徹底斷送在你的手裡。”
林淺心底亂作一團,茫然無措。她從未想過,安伊煦清除所有關於蘇淺淺的記憶,竟是他心甘情願的選擇。那她又該如何自處?刻意靠近,讓失憶的安伊煦重新愛上自己?這件事荒唐又渺茫,根本無從下手。
退一萬步說,就算安伊煦真的對她動心,可她的心早己有所屬,根本不愛他。
無數疑問盤旋在心頭,壓得她喘不過氣。蘇淺淺是真的懷了秋黎洛的孩子,才定下婚約嗎?昔日最好的姐妹,真的徹底走出了安伊煦的世界?
她最委屈、最不甘的,還是遲易佐。
為什麼當初他不肯聽自己半句解釋,決絕轉身離開?如今她被逼至此,被迫捲入這場荒唐的聯姻,要和別的男人朝夕相處、定下婚約,他當真一點都不在乎嗎?
安父拿三優貴族的前途要挾她,可從始至終,她林淺這輩子,從來不會被任何人脅迫。可家族重擔壓身,她根本沒有任性的資格。
巨大的無力感席捲全身,林淺緩緩跌坐在噴泉旁的長椅上。她眼神空洞地望著頭頂澄澈蔚藍的天空,天地依舊遼闊如初,景物未曾變遷,變的從來都是人心和世事。
兩日時光轉瞬即逝。
安伊煦甦醒的第二天,偌大的安氏莊園,悄然換了一番光景。
遵照安父的囑咐,林淺日日守在安伊煦身側,盡心扮演著他未婚妻的角色。
清除記憶後的安伊煦,彷彿徹底換了一個人。他保留著關於六大家族、商圈貴族的所有記憶,性格、學識、習慣絲毫未變,唯獨人生軌跡裡,徹底抹去了蘇淺淺的存在。
沒有了那段刻骨銘心的愛戀與傷痛,他變回了從前那個肆意張揚的少年。灑脫自在,桀驁鮮活,時而狡黠腹黑,時而頑皮耍寶。開心時肆意大笑,隨性坦蕩,遇事淡然從容,再也不見往日的陰鬱偏執。
這兩日朝夕相伴,林淺始終說不清兩人之間的氛圍。沒有情侶的曖昧繾綣,更像是相處自在的玩伴,日常打打鬧鬧、嬉笑調侃,氣氛輕鬆又微妙。說不清是喜歡還是好感,但和安伊煦相處的時光,輕鬆又愜意,讓她緊繃的心絃難得得以放鬆。
夜幕降臨,月光灑落庭院,樹影婆娑。
安伊煦慵懶地靠在大樹樹幹上,雙手枕在腦後,修長的雙腿隨意晃盪,半垂的眼眸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,精緻的小酒窩若隱若現,月色襯得他俊美無儔,少年氣十足。
他看著樹下努力爬樹的林淺,揚聲戲謔開口:“哎——林淺你是烏龜嗎?爬這麼慢,再不快點,我可就下去抱你上來了。”
正卯足力氣爬樹的林淺瞬間停住動作,利落一躍跳下樹,雙手叉腰,氣鼓鼓地瞪著樹上的少年,眉眼滿是怒意:“你說誰是烏龜!”
安伊煦眸光一亮,嘴角勾起濃濃的玩味笑意,故意逗她:“說錯了,委屈烏龜了,是蝸牛,最慢的那種蝸牛!”
林淺被他氣得哭笑不得,索性首接擺爛,抬手揮了揮,轉身就走:“行,本蝸牛不爬了,你自己待在樹上吧,拜拜!”
這人分明仗著自己身形高挑、手腳修長,故意捉弄她,實在過分。她才不湊上去受氣,任由安伊煦獨自在樹上,瀟灑離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