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沒等蘇淺淺把下一句話說出口,天際驟然劈下一道慘白的閃電,像一柄利刃狠狠劃過灰沉沉的天幕,彷彿要把整片天空硬生生撕裂出一道可怖的口子。緊接著,震耳欲聾的雷聲滾滾而來,方才還在慢悠悠飄著的毛毛細雨,眨眼之間就化作了傾盆而下的暴雨。
蘇淺淺下意識仰起頭,剛準備張嘴吐槽一句,冰涼的雨水就兜頭兜臉砸了下來。前後不過十秒鐘,她整個人就被澆了個透心涼,烏黑的長髮一縷縷貼在臉頰和頸側,身上那套淺色衣衫吸飽了雨水,沉甸甸地貼在皮膚上,又冷又黏,難受得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。
山頂本就比山下低上好幾度,被這麼一場瓢潑大雨從頭澆到腳,蘇淺淺被雨勢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完整,牙齒不受控制地輕輕磕碰著,手臂上瞬間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。她心裡暗罵了一聲,這鬼天氣說翻臉就翻臉,再這麼淋下去,不感冒發燒才是怪事。
她慌忙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,轉頭想找簡憶溪算賬,結果身後那道挺拔的身影早就悄無聲息地走遠了,只在雨幕裡留下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蘇淺淺看著那個絲毫沒有停頓的背影,額角跳了跳,硬生生把衝到嘴邊的髒話嚥了回去。她心裡當然也想瀟灑地一甩頭,骨氣十足地獨自轉身下山,可現實卻由不得她任性。此刻風雨交加,山路溼滑,她根本不可能一個人摸黑下山。這座山本來就邪門得很,山頂常年籠罩著一層散不去的薄霧,漫山遍野的梨花樹長得幾乎一模一樣,除了剛才那處孤零零的鞦韆架,她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辨方向的標誌物。
正所謂上山容易下山難。蘇淺淺越想越覺得自己處境狼狽。她腦子不算笨,可偏偏是個實打實的路痴,平日裡就連自家住在哪條街、門口有什麼招牌都記不太清,一旦沒了參照物,東南西北都能給她混成一團。
她在雨裡站了兩秒,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加快腳步,跟在了簡憶溪身後。一邊走,一邊在心裡恨恨地嘀咕:這裡是他簡憶溪的地盤,他總不可能把自己一個人丟在這山裡。可轉念又氣不打一處來——怎麼說她也是他兄弟的未婚妻,他竟然就這麼把她扔在暴雨裡,半分憐香惜玉的意思都沒有。她一個姑娘家轉眼就成了落湯雞,他卻能走得這麼心安理得,簡首是混蛋裡的混蛋。
風雨呼嘯著打在臉上,蘇淺淺眯著眼,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濘的山路往前走,狼狽得連她自己都看不下去。這時候她忽然有點想念秋黎落了。秋黎落那個人就算再怎麼混賬,也絕不會在這種天氣裡把她一個人扔在半道上。她甚至開始懷疑,簡憶溪是不是被簡家那些年的家族紛爭磨得,早就沒了正常人該有的那點共情心。
兩人一前一後,踩著被雨水打溼的落花,穿過整片白茫茫的梨花林,眼前忽然豁然開朗——居然出現了一片幽靜的竹林。蘇淺淺愣住了,她以前從不知道,這片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梨花林深處,還藏著這樣一片青翠的竹林。
雨勢實在太大,竹葉被打得噼啪作響,西周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水霧。蘇淺淺渾身溼得沒有一塊乾地方,冷得指尖發麻,早就沒了心思去欣賞什麼景緻,只一門心思盼著能找個地方躲一躲。
再往竹林深處走了沒多遠,一座全由青竹搭建而成的架空竹屋靜靜立在眼前,做工精巧雅緻,在這滿山風雨裡透出一股說不出的清寂。
兩人一前一後踏上竹屋前溼漉漉的木臺階,總算躲到了屋簷底下,肆虐的大雨被擋在了外面。蘇淺淺長長舒了一口氣,擰了擰衣角滴下來的水,悄悄抬眼瞥了瞥身旁的人。
簡憶溪就站在離她半步遠的地方,半邊身子隱在屋簷投下的陰影裡,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過她一眼,彷彿早就料定了她一定會像現在這樣,亦步亦趨地跟過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