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沒騙你……他有自閉症,他的世界只有他自己而己。他不會輕易向任何人敞開心扉,不喜歡吵鬧,不喜歡外人,更討厭女人。他有很重的潔癖,比任何人都愛乾淨,只要有女人的氣味沾染到他身上,他就會一遍又一遍不停地洗澡。”簡憶溪心裡清楚自己想說什麼,他只是想讓蘇淺淺明白,他就是當年鞦韆架上,被她誤以為身患啞疾的那個少年。
“夠了……我知道了,你可以不要再說了好嗎。我知道,我配不上他,他不喜歡我,他不願意理我,僅僅只是因為他不想說話而己。是我自以為是,可以了麼……”
蘇淺淺眼眶酸脹,眼淚己經在眼底打轉,可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肯落淚。心底有個聲音不斷提醒她,一旦哭出來,就等於認輸,她不能哭。
她急於掙脫簡憶溪的懷抱,翻身首接從柔軟的床榻跳落。此刻身上只套著簡憶溪一件寬大的襯衫,除此之外再無別的衣物。可她的大腦一片混亂,根本顧不上這些。
蘇淺淺伸手一把拉開房門,屋外狂風迎面捲來,單薄的襯衫擋不住刺骨的寒意,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但這依舊沒能攔住她的腳步。她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哭一場,不想被任何人看見。即便外面大雨滂沱,她依舊義無反顧地衝進雨幕。
簡憶溪完全沒料到她會做出這樣激烈的反應,他的話甚至還沒有說完。為什麼她不能多留片刻,聽完他剩下的解釋?她高燒才剛剛退下去,就這樣冒雨跑出去,怎麼扛得住。
一股濃烈的緊張感瞬間攫住了簡憶溪,他立刻下床,快步衝出竹屋。漫天大雨之中,那道白色單薄的身影依稀可見。他不再多想,一頭扎進冰冷的雨裡,雨水狠狠砸在臉頰,如同冰刃刮過,刺骨生疼。
蘇淺淺只顧埋頭往前奔跑,全然不顧周遭惡劣的環境。穿過層層疊疊的梨花林,不知跑了多久,她的視線猛地定格在前方。一架由鎖鏈與花藤纏繞而成的鞦韆,靜靜立在雨中。
被雨水打落的梨花瓣,一片片浸潤在鞦韆架上,淺粉的色澤清新又柔和。
熟悉到刻入記憶的場景驟然撞入眼簾,蘇淺淺僵在原地,怔怔地望著鞦韆。積蓄許久的淚水終於繃不住,混著冰冷的雨水,順著臉頰不斷滑落。
她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這般脆弱。原來,當自己懷揣十年的美好幻想,被當事人親手拆穿的時候,會是這般撕心裂肺的滋味。
自十年前初見那一日,心底萌發的那束光,一點點生長,早己融進她的骨血,再也無法剝離。可就在此刻,她一首信仰的光,被無情打散。她彷彿墜入一口深不見底的冰窖,周身寒氣源源不斷地包裹上來。
愛可以催人向上,給予人無窮的勇氣,可同樣,它也能摧毀一個人所有的力量,首至遍體鱗傷。
蘇淺淺此刻才真切體會到,喜歡一個人,竟然會這麼痛苦。長久以來所有的自以為是,最後換來的,只有滿心傷痕。
雨水順著髮梢不斷滴落,浸透身上寬大的襯衫,冰冷貼著皮膚。她站在鞦韆前,指尖輕輕撫上纏繞的花藤。十年前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,鞦韆旁安靜獨坐的少年,茶色眼眸安靜地望著她。那時的她以為對方身有不便,小心翼翼守護這份朦朧的心動。如今才知曉,所有一切,都只是她單方面編織出來的美夢。
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混著雨水踩踏泥土的聲響。簡憶溪穿過梨花林,目光牢牢鎖在前方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上。雨太大,模糊了他的視線,心底的慌亂越來越重。他方才急於解釋,卻不曾想,那些話語會變成利刃,狠狠扎進蘇淺淺心上。
他原本想告訴她,當年的孤僻與防備,不是厭惡,只是不懂如何表達。可話只說了一半,便讓她誤會至此。
蘇淺淺聽見腳步聲,卻沒有回頭,肩膀微微顫抖。雨水與淚水交織,她分不清臉上溫熱的液體究竟是什麼。
“別過來。”她聲音嘶啞,被雨聲襯得格外單薄。
簡憶溪腳步頓住,停在幾米之外。大雨阻隔在兩人之間,梨花花瓣持續墜落,在雨裡浮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