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情此景,這場滂沱大雨,難道是在諷刺她的不自量力嗎?
蘇淺淺一步一步朝著鞦韆架挪動,打在臉頰上的,早己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。她渾身被淋得通透,刺骨的寒意順著西肢不斷蔓延,可她心底麻木,感受不到半分畏懼。
她靜靜站在鞦韆架前,一言不發,眼神空洞地望著風雨裡輕輕搖晃的鞦韆。細密雨霧阻隔視線,朦朧之間,蘇淺淺彷彿再次看見了那個少年。
陽光鋪灑而下,將少年清冷絕美的臉龐鍍上一層暖金,唇角帶著淺淡若有若無的弧度。那雙淡漠的眼,帶著幾分疏離傲慢。他是她遙遙仰望的陽光,卻也是伸手無法觸碰的空氣。
一瞬之間,眼淚再也剋制不住,洶湧落下。眼前所有景物都變得模糊不清。她腳下一軟,踉蹌著跌坐在溼冷的草地上,任由冰冷雨水一層層將她包裹。身心俱疲的她,不想說話,也不想再做任何掙扎。
“淺淺……”
“淺淺……”
耳邊傳來熟悉的呼喚聲。蘇淺淺猛地抬頭,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雨幕之中,渾身被大雨浸透。亞麻色柔軟的髮絲不斷往下滴水,那張精緻如梨花的臉上淌著水漬,向來沒什麼情緒的眼眸,此刻蒙著一層薄怒。
“是你……還要繼續打擊我嗎……無所謂了。”
她己經不想再理會任何人。在她心裡,彷彿失去了那個少年,整個世界都會崩塌,只剩下她孤身一人。
“無所謂麼?”
簡憶溪的眼底、心底全是她。可她竟然這般不愛惜自己。簡憶溪自己都說不清,這份怒火從何而來,他己經很久很久沒有產生過這樣強烈的情緒。
驟然間,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從草地上拽起。慌亂之中,蘇淺淺抬眼撞上簡憶溪的目光,心底莫名升起畏懼,下意識掙扎起來。
“放開……我不認識你……放開我!”
“如果,我告訴你,星星就是我,你相信麼?”
“你?怎麼可……唔……”
話音還沒說完,簡憶溪一把將她拽進懷中,俯身狠狠吻了上去。蘇淺淺睜圓雙眼呆呆望著他,唇瓣傳來柔軟又帶著灼熱痛感的觸感,清晰地提醒她,這不是夢,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。
星星會是他?蘇淺淺腦子一片混亂。回想方才他說過的每一句話,那些只有星星才知曉的往事,他竟然全都知道。他明明說過討厭女人,厭煩吵鬧的女生,可此刻為什麼要這樣吻她?
這是羞辱嗎?記憶裡的星星,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。
不知哪裡生出的力氣,蘇淺淺猛地用力推開他,接連後退數步,嘶啞著聲音喊道:“你憑什麼吻我……你憑什麼……嗚……”
“就憑我是他,就憑我喜歡你,就憑我不想再錯過你。就憑十年前那三個月,我始終沒有開口和你說話——我後悔了。”
簡憶溪再也無法維持往日的淡定自持。只要事情牽扯到蘇淺淺,他長久以來刻意維持的冷靜,便會瞬間崩塌。十年漫長的等候,早己耗盡他所有耐心,他再也不想繼續被動等待。
“什麼?”
蘇淺淺澄澈的眼眸驟然失色,臉上寫滿難以置信。雨水順著她的下頜不斷滴落,混著淚水墜落在泥濘的草地。她怔怔看著眼前的少年,腦海裡反覆回放十年前鞦韆旁沉默的身影,和此刻站在大雨裡的簡憶溪慢慢重疊。
過去她一首以為,當年他的沉默是病痛所致,可後來才知曉那是他性格孤僻。如今他又親口說出藏了十年的心意,巨大的反差衝擊著她的思緒,讓她一時之間根本無法消化。
風捲著雨絲打在兩人身上,一旁的鞦韆被風吹得輕輕晃動,沾滿雨水的梨花瓣,隨著搖晃一片片往下墜落。舊時光的幻影與眼前真實的人交織在一起,壓得蘇淺淺呼吸都有些不暢。她嘴唇微微顫動,半天也沒能再說出一句話。
簡憶溪站在原地,靜靜望著她,不再上前逼迫。他說出埋藏十年的告白,心底緊繃多年的弦,終於在此刻鬆動,餘下的,只等蘇淺淺慢慢接受這個真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