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簡憶溪積攢了十年的情緒,在此刻盡數爆發。連他自己都察覺出,今天的舉動反常得厲害。
滂沱風雨裡,他靜靜立在原地,模樣帶著幾分狼狽,眼底裹著揮之不去的頹喪。冰冷雨水不斷沖刷著他的軀體,良久,他一言未發。他在自問,如今的自己,究竟有沒有資格留住眼前這個人。或許方才太過急切,急於告訴蘇淺淺,他就是她記憶裡的星星,反倒嚇到了她。
是他錯了嗎?
從蘇淺淺清醒之後,一次次流露抗拒與疏離,他心底生出惶恐。他忍不住猜想,蘇淺淺愛上的,僅僅是十年前那個坐在鞦韆架上的少年。
那現在呢?他無從知曉。他拼盡全力想要抓緊她,到頭來,只換來她的反感。
簡憶溪,你今天一定是瘋了。一定是。
他緩緩垂下頭顱,黯然的情緒悄然攀上眉骨,落寞籠罩了整張清俊的臉龐,眼底常年覆著的寒冰,無聲翻湧。
“十年的星星叫簡憶溪……記住了。”
話音落下,他轉身走入風雨。挺拔高大的背影,在雨幕裡顯得格外悲涼。蘇淺淺心口驟然一緊,酸澀蔓延開來。她不是有意要傷害他,真的不是。
“星星叫簡、憶、溪?”
蘇淺淺低聲反覆默唸這個名字。腦海中,十年前那張淡漠近乎無情緒的少年面孔,和方才簡憶溪落寞俊美的模樣一點點重疊在一起。
一瞬之間,蘇淺淺臉色劇變。原來,他真的是星星。真的是。
她渾身止不住顫抖,雙腳卻像灌了鉛一般,半步也挪不動。他說過喜歡她,說過後悔當年沒能開口和她說話。當她徹底明白簡憶溪就是星星的那一刻,混亂的思緒驟然清醒,理智重新回籠。
“簡憶溪……簡憶溪!”
蘇淺淺心頭一慌,心底有個聲音不斷提醒她,不能就這樣放他離開。若是這次放走,或許便是一輩子的錯過。
她拖著早己疲憊到極點的身軀,朝著那道消失在雨幕中的藍色身影奮力追去。大雨越下越猛,吹散了薄霧,可漫天雨簾依舊籠罩西周,簡憶溪的身影很快被雨水吞沒,再也分辨不清。
她站在雨中,徹底迷失方向,再也尋不到他。是她親手推開了他,這般結局,她又能責怪誰。
委屈、難過、失落與無助一股腦湧上來,她茫然無措。她的記憶止步於十年前那一天,除了簡憶溪,其他人在她腦海裡一片空白。
蘇淺淺無力跌坐在梨花樹下,蜷縮起身子,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,試圖尋得一絲暖意。可環繞周身的只有刺骨寒意,別無其他。
她以為自己就要這樣獨自在冷雨中待到雨停。可就在這時,一雙球鞋,出現在她模糊的視線前方。
長髮與睫毛盡數被大雨浸透,視線一片朦朧。她抬眼,睫毛上懸掛的水珠簌簌滾落。接連眨了幾下眼,視線慢慢清晰,來人正是簡憶溪。
他終究沒有丟下她。蘇淺淺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麼身份面對他,方才明明是她出言抗拒,推開了他。
可她的記憶殘缺,世間她只認得他一人。就算他不再想要她,這一次,她也要賴著他。
雨水順著簡憶溪下頜線條滑落,茶色瞳孔牢牢鎖著樹下蜷縮的女孩。他原本己經邁步走遠,心底那根弦卻始終放不下,兜兜轉轉,還是折返回來。
簡憶溪緩緩屈膝蹲下身,隔著一層雨霧望著蘇淺淺。往日里生人勿近的冷硬氣場淡去大半,只剩下藏不住的疲憊。
“不打算跑了?”他聲音低沉,混著雨聲傳來。
蘇淺淺抬起溼漉漉的臉,眼眶泛紅,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,順著臉頰滑落。她輕輕搖頭,聲音微弱沙啞:“我不跑了……不要走好不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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