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棠把路程算了一遍又一遍,那點不安反而越壓越重。
顧晚抱著柴從外頭進來,看她還站在雪裡,忙催道:
“嫂子,你快進屋,雪都落滿頭了。
我哥命硬得很,小時候從馬背上摔下來,別人都以為腿斷了,他爬起來還能追著馬跑二里地。送個軍報而已,肯定沒事。”
關棠替她接過一半柴,“明早把後院的柴垛再看一遍,雪重,別壓倒了。”
“你看,你又岔開話。”顧晚撇了撇嘴,卻沒再追問。
她心裡也惦記大哥,只是不敢在嫂子面前露出來罷了。
屋裡的炕燒得熱烘烘,窗紙都蒙了一層白氣。
趙翠芸,關棠和蘇錦年正盤腿坐在炕上縫衣服。
院門忽然被人推開,冷風捲著雪灌進來,緊跟著便響起牛秀安清脆的聲音:“趙嬸子,在家嗎?我來瞧你了!”
趙翠芸一聽見她的聲音,臉上的笑先淡了三分。
牛秀安嫁進馬家才一個月,人卻忽然金貴起來。
她穿著紅棉襖,揣著暖爐,走路腰往後仰,手還扶著平平坦坦的小腹,彷彿揣著一尊碰不得的金佛。
“外頭這麼大的雪,你來做什麼?”趙翠芸沒起身,只往炕沿挪了挪,
“馬家離這兒又不近,摔一跤可別賴我們門前的雪。”
“我哪有那麼嬌氣。”牛秀安嘴上說不嬌氣,坐下時卻要蘇錦年替她墊個軟枕。
“我就是在家悶得慌,想找人說說話。大夫說了,我這胎坐得穩,十有八九是個小子。”
才一個月,連肚子都摸不出來。大夫若真能看出男女,早叫京裡的貴人抬走供著了。
也就馬家盼孫子盼紅了眼,聽見順耳話便當真。
趙翠芸翻了個白眼:“那大夫可真有本事。你索性讓他再算算孩子長大能不能中狀元,當將軍。”
牛秀安臉上的笑僵了一下,很快又扶著肚子道:
“嬸子嘴還是這麼利。我婆婆說,我現在是馬家的大功臣,什麼活都不許幹,一天一個雞蛋,還要給我燉肉。
女人嫁人呀,還是得有個孩子傍身,不然在婆家站不穩。”
蘇錦年低頭穿針,只當沒聽見。
關棠卻抬起眼:“你有喜是好事,安心養著便是。何苦跑到別人家裡顯擺?
你若真金貴,馬家更該把你留在炕上,怎麼大雪天連個陪你出門的人都沒有?”
牛秀安被戳中痛處,嘴硬道:“我自己願意出來走走,誰還能攔我?
再說我孃家和婆家都疼我,不像有些人,男人一走兩個月,連封信都收不著,還得裝作不著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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