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病到顧佐領這一步的,軍中此前無一救活。”
關棠低頭,沒有接話。
“我知道您說兇險。可若不用,他們也熬不過去。即便未能救回,眼下的結果也不會更壞;倘能留住一條命,就是多留下一家人的盼頭。”
海大人再抬頭時,眼底俱是倦色:“營裡每天都在死人。我來求您,也實在是……沒有別的路可走了。”
關棠隔著門簾望了一眼顧淵,她攥了攥掌心。
“請醫官們來。我把用在顧淵身上的辦法,同他們說清楚。”
桌上鋪開紙,幾名醫官圍坐下來,關棠沒有先說針法。
“有件事,要說在前頭。顧淵用過有效,不代表旁人也能用。這法子靠險處求生,施治之後出了岔子,未必來得及挽回。”
一名醫官遲疑道:“那要如何看出誰能受得住?”
“我也不知道,只有試了才知道。”關棠直言相告。
屋裡有人都吸了一口氣。
關棠知道,這回答太殘忍。
可她不能把不知道的事說成知道,更不能因大家的期盼,就把兇險忽略過去。
“該說的,都要同人說清。不能只告訴他們,顧佐領活過來了。”
老醫官點點頭:“顧夫人放心。我們求的是能救一個是一個,不敢把這當作萬全的方子。”
關棠聽了這話,才講起自己觀察到的病勢、轉機,以及施治前後的變化。
醫官們邊聽邊記,方才那股急切漸漸斂了,有拿不準的地方,便停下來再問一遍。
關棠沒有藏私,最初幾名用了以毒攻毒法的軍士,竟當真一點點退了熱。
有人昏沉數日,醒來連自己在哪兒都不知道,盯著帳頂看了半天,第一句問的是今日該不該輪到自己當值。
守在旁邊的同伴先笑,笑完抹著臉罵他,說你再不起,鋪蓋都快給你收了。
關棠站在床尾,聽見這話,原本繃著的神色也鬆了一瞬。
能救活過來的人,總是慶幸的。
“石頭!石頭!”隔壁病舍裡,有人在高喊著。
一個醫官飛跑進來,“顧夫人,快來救命!”
關棠來不及思考,趕緊跟著他進了隔壁病舍。
病床上,一名年輕的軍士喉間擠出“嗬嗬”的氣聲,像有什麼堵住了,原本燒紅的臉迅速失了血色,額上出了一層冷汗。
大片風團疙瘩從脖子處浮起來,“快拔針!”關棠驚呼道。
醫官趕緊拔出帶著蜂毒的銀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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