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捨不得晚丫頭唄!”王寶髻扯著布角,聲音發悶,“顧淵也不樂意,說什麼不能拿妹妹換親。”
“哼,不識抬舉!”胡桂枝一拍桌子,“我看那顧淵就是個只會打仗的莽夫。”
“上了戰場只會拼命,半點人情世故不懂!這麼個人,能有什麼出息?一輩子給人當刀使罷了。你沒嫁他,是你的福氣!”
王寶髻沒接話。娘罵得越狠,她心裡那點不甘就翻騰得越厲害。
她要的其實不是顧家認錯。
她要的是讓整個旗屯都看明白:顧淵當初沒娶她王寶髻,是顧家瞎了眼,是顧家這輩子最大的一樁錯事。
正說著,院門口探進個腦袋,是隔壁的趙大娘。
“桂枝在家呢?我來道個喜!”趙大娘笑呵呵地進來,“寶髻這門親事,可算是說成了。牛家那家底,屯裡數得著的!幾十畝好地呢!”
胡桂枝的臉一下子由陰轉晴:“他嬸子快坐!”
“我可聽說了,”趙大娘拉過王寶髻的手上下打量。
“牛家大姑娘也是個爽利的,願意嫁給你家老大,寶髻嫁牛巖。這一來一往,兩家都圓滿,多好的事!”
“可不是嘛!”胡桂枝矜持地笑。
“牛家老太太親口跟我說的,就看中我們寶髻能幹。身子骨壯實,一把好力氣,往後進了門,掌家、生養,樣樣拿得起。”
“那是!”趙大娘連連點頭,“寶髻在咱旗屯,那是數一數二的好姑娘。多少人家想說都說不著呢!牛巖能娶著她,是他上輩子修來的。“
王寶髻被誇得心裡舒坦,下巴微微揚起。
是啊,她嫁的是牛家,有田有糧有家底的殷實人家。
那關棠嫁的是誰?一個拖著病爹、窮得揭不開鍋的武夫。
一個天上,一個地下。
可這念頭剛起,趙大娘話鋒一轉,又提起了顧家:“這話說回來,顧家那新媳婦也是真能幹。”
“我方才路過,瞧見翠芸家那院裡,一匹一匹的新布往外抖,說是要給一家老小做新衣裳,還張羅著辦喜酒呢!”
王寶髻揚起的下巴,僵住了。
“她家也辦喜酒?”
“辦呀!”趙大娘沒察覺她臉色,只顧著自己說的痛快。
“顧淵不是分了個媳婦麼?名分是有了,翠芸想著總得擺兩桌,請屯裡相熟的坐坐熱鬧熱鬧。聽說嫁衣都在趕著做了!”
胡桂枝冷哼了一聲:“買回來的罪女,也配擺喜酒?”
“這話可不好這麼說。“趙大娘趕緊打圓場,“到底是官府配的,隸了軍籍的正頭娘子。人家願意辦,咱管得著麼?”
王寶髻攥緊了臂彎裡那匹水紅布。
同一個月裡,兩場喜事。她王寶髻嫁進殷實的牛家,那罪女嫁給窮酸的顧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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