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你也是,營裡的事要緊,但也別熬得太狠。”關棠上了車,隔著車簾衝他笑了笑。
牛車在夜色裡往回走,顧澤在前頭趕著車,看嫂子臉色凝重,他一時也沒吭聲,怕打攪嫂子想事情。
關棠靠在車廂的軟墊上,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
尋常的藥材,即便配方對症,起效也得慢慢熬煮、慢慢調理,快不得。
可如今軍中缺的,恰恰就是時間。那些將士的喘症一日重過一日,誰也等不起。
若要第一批藥就見效快,唯有加上靈泉。
靈泉的珍貴,她比誰都清楚,那是她修為的根本,不是能拿出來隨隨便便當尋常藥材使的東西。
可若不用,第一批藥的療效未必夠快夠猛,也未必能真正打消海大人和那位軍醫心裡的疑慮。
關棠望著車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。
她心裡默默思量著。若真要動用靈泉,那這一份救人性命的功勞,就絕不能只換回一個“軍中公價”那麼簡單。
“罪籍”這兩個字,沉重地壓在她頭頂,那就是白紙黑字,脫不掉,撬不動的一塊心病。
可若是能立下一份足夠重的功勞呢?
軍中記功,向來講究的是實打實的憑據。若是這一場大批將士的病症,真能靠她的藥救下來的話……
關棠的眼神漸漸亮了起來,一個念頭,就這樣在心底悄悄地紮下了根。
次日一大早,關棠是被院門“吱呀”一聲推開的動靜驚醒的。
她揉著眼睛坐起身,瞧瞧外面的天光還沒大亮,屋裡透著一層灰濛濛的青色。
她隔著窗戶一瞧,顧淵那高大的身影正大步跨進院子,肩上還沾著些許露水的溼氣。
“你怎麼回來了?”關棠愣了一下,“你不是應該在營中值守嗎?”
顧淵見著她,臉上頓時鬆快下來,憨憨地笑了笑,那笑容裡還帶著點不好意思:“昨夜你走了以後,我一夜沒睡踏實。”
“翻來覆去地想,你今日採藥,肯定是要往那眼泉邊去的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裡透出點認真。
“那地方僻靜,雖說你如今身子骨好了些,可到底一個人進那深山老林,我這心裡頭不放心。”
“今早天還沒亮透,我就去尋了海大人,把山裡頭的兇險跟他說了個清楚。”
顧淵說到這裡,語氣裡帶上了點憨氣十足的驕傲。
“海大人聽完,二話沒說就準了,讓我陪你進山採藥,護你周全,等藥材備齊了再回營。”
關棠聽完,先是一愣,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,指了指他:“你這是當值的正事都能給撂下不管?”
“現如今,採藥材是頭等要緊的事。“顧淵嘴上認真地反駁,耳根卻悄悄泛起一點紅。
“再說了,我跟海大人說清楚了,他同意的。”
關棠望著他這副一本正經又帶著幾分憨氣的模樣,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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