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七梗著脖子,張嘴還想分辯,身後忽然有人一把揪住他的衣領。
阿七他娘渾身菸灰,棉襖燒破了一塊,領著兩個孩子找過來,見兒子竟在這裡撒潑,抬手便往他臉上扇。
“你個喪良心的兔崽子!原來你還活著!老孃在屋裡喊破喉嚨都叫不回來你,你躲這兒來了!”
老太太一巴掌不解恨,揪著衣領又打,“你跑得倒快,老孃不要了,兒女也不要了,我養你這麼大,還不如養個棒槌!”
阿七被打得直縮脖子,又驚又窘:“娘,你們出來了?我正想回去找你們,我……我是把野豬引開了才跑的!”
“放屁!”老太太狠狠啐了一口。
“你引開什麼了?豬就在屋裡拱門,你聽不見?
你兒子哭著喊你,你聾了?
我把褥子點了才擋住那畜生,差點把自己也燒死,你還往自己臉上貼金!”
她抓過小孫子的手,往阿七眼前送:“你看看!這是往床底下爬,叫碎木頭劃的!
這麼點的孩子,我塞進去他還拉著我,怕落下奶奶。你倒好,腿一抬就跑,頭都不回!”
小孩手上包著破布,半張臉蹭得漆黑,怯怯地躲在奶奶身後。
阿七伸手想拉他,孩子往後一縮,老太太啪地拍開兒子的手:“別碰!他們用不著你管!”
“娘,當著這麼多人,你就不能給我留點臉?”阿七壓低聲音,想把她往旁邊拖,“有話回去再說……”
“回哪兒去?屋都燒了!”老太太甩開他。
“你還要臉?我跟孩子差點死在裡頭,你媳婦死在外頭,你卻躲樹上不吭聲!
這會兒倒有臉堵著別人家討說法,你怎麼不找野豬討去!”
阿七捂著臉,再不敢出聲。兩個孩子原本被奶奶護在身後,忽然大的望著路邊站住了。
他認出了躺在那裡的女人,先小聲叫了句娘,沒聽見應聲,撒開奶奶的衣角便跑過去。
“娘!娘,你起來!”
小的也跟著撲過去,跪在雪地裡,抓住母親的胳膊往上拉。那隻手早凍硬了,再不會伸過來抱他。
老太太踉踉蹌蹌追了兩步,看清地上的兒媳,腿一軟跪了下去,一把將兩個孩子摟住,哭得再說不出罵人的話。
旁邊的人上前幫著遮蓋屍身,有人抱起小的,想先把孩子帶開。
孩子不肯,兩隻手拼命往母親那邊伸,哭喊著要娘。
阿七站在人群外頭,方才那副捶胸頓足的架勢全沒了,連上前抱孩子都沒敢。
關棠看著阿七,滿心厭惡。方才還哭得那麼起勁,如今兩個孩子跪在死人跟前,他倒連步子都邁不動了!
“滾一邊去,別擋道!”蘇守田朝阿七啐了一口。
“鱉孫!自己乾的好事還沒說清,就跑這裡賴旁人,有這工夫,把你娘和孩子安頓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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