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手握系統,混在清朝》第36章 分兵(1)

作者:陽光下的溫暖241·8小時前

天亮之前,山谷裡的大營開始動了。篝火已經熄滅,只剩幾堆灰燼還在冒青煙。晨霧從溪面上浮起來,貼著地面緩緩流淌,把人和騾馬的影子都裹得模模糊糊。女人們收起晾在樹枝上的繃帶,孩子們被從火堆邊叫醒,揉著眼睛被大人拽進隊伍裡。馱騾背上重新架好了拆卸開的火炮和輜重,騾蹄踩在溼漉漉的草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王聰兒騎在青騸馬上,立在營門外的土坡上,白衣白褲在晨霧裡格外扎眼。她身後是正在往西開拔的大隊人馬——姚之富的老教軍開路,幾百個打了多年仗的老兵扛著長矛走在最前面,步伐不齊但透著一股沉穩。中間是河南與湖廣來的教眾,他們的人數最多,拖家帶口,馱騾背上馱著帳篷和糧食,女人們抱著孩子走在騾子旁邊,隊伍拉得又寬又長。輜重和老弱夾在他們中間,獨輪車嘎吱嘎吱地響,車上堆著鐵鍋和糧袋。殿後的披甲兵扛著長矛走在最後,甲冑簡陋,但佇列整齊,一步一回頭地警戒著來路。整個隊伍拉成一條几里長的線,沿著山谷往西延伸,穿過晨霧往巫山方向去。

李剛帶著他的人出了營門,往東走。他在黃龍壋血戰和夜襲中傷亡不小,但跟著他往回走的仍有一千餘人,全是他從隨州帶出來的老底子——中營系統兵三百多,前營和後營老兵一百五十餘人,重甲步兵二十三人,馬炮手的炮隊僅剩人員和騾子,另外還有幾百名活下來的非系統老兵和收攏的散兵。所有人的衣裳都是土黃色軍衣,雖然布料粗糙、染得不勻,但一千多人穿成一個顏色,遠遠望去像一條灰黃的河流在山路上湧動。隊伍拉成一條長線,在晨霧中沿著山路往東延伸。兩隊人在營門口分開,一個往西,一個往東,背道而馳。

姚之富騎馬從隊伍裡跑出來,到了李剛面前勒住馬,低頭看了他一眼。老頭左臂還纏著布條,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是把右手按在刀柄上,朝李剛點了點下巴。

“隨州交給你了。”

“放心。”李剛說。

姚之富沒再多話,撥轉馬頭追上了往西的隊伍。王聰兒在土坡上看著李剛帶著人消失在東面的晨霧裡,直到最後一個重甲步兵的鐵甲在霧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,她才撥轉馬頭,策馬跟上了往西的大隊。

李剛沒有回頭。他在心裡把回去的路線重新過了一遍——從巴東往東,繞過黃龍壋,避開清軍的巡邏路線,沿著桐柏山南麓走。這條路來的時候走了四天,回去的路更熟悉,但清軍的部署已經變了。德楞泰在黃龍壋休整,勒保的兵正往西壓,東面的兵力比來的時候更空虛,但沿路的清軍哨站並沒有完全撤走。他不敢走大路,讓幾個桐柏山獵戶帶路,專走山脊上的獸道和採藥人踩出來的小路。這些路隱蔽,但不太好走,一千多人的隊伍拉得很長,騾子踩在碎石上直打滑,前隊等後隊,後隊追前隊,一天走不了多遠。

走了兩天,沒碰上什麼硬茬子。偶爾遠遠看見山腳下有清軍巡騎路過,隊伍伏在山脊上的灌木叢裡等騎兵過去再走。沿途的莊子大多大門緊閉,院牆上架著獵弓,遠遠看見這支千餘人的隊伍從山脊上經過,既不派人盤問,也不敲鑼報警,只是緊張地盯著,直到隊伍走遠了才敢鬆懈。李剛也不靠近這些莊子——趕路要緊,不能節外生枝。

第三天頭上,遇上了一股清軍哨探。當時隊伍正穿過一片丘陵地帶,山勢已經比巴東那邊平緩了不少,官道兩側的農田也多了起來。前隊的斥候忽然發出警報——前方官道拐彎處有清軍巡騎,約二三十人。李剛讓中營火銃隊上前,三排橫佇列好,一輪齊射打翻了前排幾匹馬,剩下的清軍撥馬就跑。隊伍沒有追擊,繼續趕路。

這天傍晚,隊伍在一片廢棄的莊堡裡過夜。這座莊堡是李剛之前打莊堡時掃過的其中一座,院牆塌了半邊,裡面的糧倉早就空了,但屋舍還在,能遮風擋雨。千餘人在莊堡周圍的坡地上紮營,篝火一堆接一堆地燃起來,哨兵在院牆上站崗,獵戶出身的老兵端著鳥銃在營地外圍轉悠。

李剛坐在塌了半邊的圍牆上,看著東面越來越近的桐柏山。孫石頭蹲在他旁邊,左臂還吊在胸前,右手攥著半塊幹餅,嚼了半天才嚥下去。

“總率,過了前面那道山樑就是隨州地界了。”一個獵戶爬上來蹲在他旁邊,用樹枝指著東面那道黑黢黢的山脊線,“再走兩天。”

李剛點了點頭。

兩天之後,隨州城出現在視野裡。

李剛站在山樑上往東面望。隨州的城牆蹲在午後陽光裡,灰撲撲的城磚上還能看見半個月前打仗時留下的煙燻痕跡。北門城樓上插著杏黃旗,旗面在風裡翻卷。城門外有幾個哨兵在走動,白頭巾在陽光下格外扎眼。城牆上的垛口比以前多了好幾處修補的痕跡,西門那段被雨水掏空的牆根也重新夯過了,新土的顏色比老牆淺一截。田裡的稻茬已經爛在地裡,但隨州城周圍的幾條官道上能看到零星的流民在往城門方向走,揹著包袱,牽著孩子,三三兩兩。

李剛帶著隊伍從山樑上下去。還沒走到城門口,城樓上的哨兵就認出了他們——土黃色軍衣,列隊整齊,這種排場在隨州只有一支隊伍。城樓上有人喊了一聲,然後城門就開了。

柳葉從城門洞裡走出來。她還是那身打扮——灰布短衫,腰間別著裁縫長剪,頭髮用一根木筷挽著。她站在城門口看著李剛的隊伍走近,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眼睛從頭到尾把隊伍數了一遍。兩千人出去,回來了一千多。她沒說什麼,只是把目光從隊伍身上收回來,看著李剛。

“城裡怎麼樣?”李剛走到她面前。

“礦坑照常出礦,軍器廠照常造銃。張守誠把隨州的戶籍黃冊重新整了一遍,新附的人口補錄了六百多戶。城中存糧夠吃半年。左營擴到了六百人,新收了兩百多流民,訓練了半個月,列陣還不行,但守城夠用了。另外你走之後,村鎮中心一直在招募系統民兵,到現在又攢了一千多人,分在各營當骨幹。”她頓了頓,“你瘦了一圈。”

李剛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領口被硝煙燻得發黑,袖子上有好幾個被碎石劃破的口子。他還沒來得及說話,柳葉已經轉身往城裡走了,邊走邊說:“張守誠在縣衙等你。先去洗把臉換身衣裳,你這副樣子站在城門口,新來的流民還以為咱們打了敗仗。”

李剛把腰刀解下來擱在城門口的兵器架上,往縣衙走去。張守誠把縣衙的側院收拾出來給他當住處。院子不大,正屋一間,廂房兩間,院子中間有口井。李剛打了桶水上來,井水冰涼,澆在臉上激得他一激靈。他把臉上和手上的泥血洗乾淨,換了身張守誠讓人送來的乾淨軍衣——還是土黃色,布料粗糙,但至少沒有血汙和汗臭味。舊衣裳脫下來的時候袖子硬邦邦的,被血浸透了好幾次又曬乾,布料硬得像樹皮。

換好衣裳,他讓張守誠把各營的頭目都叫到縣衙正堂。隨州城裡管事的都到了——柳葉,張守誠,鄭三斤,老何,馬炮手,還有孫石頭和幾個系統民兵的隊長。親衛隊剩下二十三個重甲步兵,李剛讓他們的隊長坐在靠門的位置。這些人不會說話,但有資格坐在這裡——他們從黃龍壋一路殺回來,活下來的人比任何人都配坐這把椅子。

“先說兵力。”李剛坐在案後。

張守誠翻開冊子,把各營報上來的數字唸了一遍。隨州原有三千部隊,李剛帶兩千人出征,留守一千。出征部隊在黃龍壋血戰和夜襲中傷亡近半,活著回到隨州的有一千餘人,其中系統兵三百多,前營和後營老兵一百五十餘人,重甲步兵二十三人,馬炮手的炮隊僅剩人員和騾子,火炮全損失了。留守期間,村鎮中心招募的新系統兵有一千餘人,柳葉的左營擴到了六百人,臺地營的留守部隊還有兩百多,加上這些天新投奔的流民,隨州現有的總兵力超過三千人。軍器廠新造的鳥銃能補上一些火力缺口,新募的系統兵正在加緊訓練,分到各營當骨幹。

“礦坑和軍器廠。”李剛看向鄭三斤。

“白龍潭礦坑這個月出了將近兩萬斤礦石,煉出來的鐵料夠打兩百把刀。軍器廠新造了三十杆鳥銃,加上之前存的,城裡現在有一百二十杆能用的鳥銃。火藥存了二十多箱,鉛子存了夠打兩仗的。”鄭三斤頓了頓,“但產量還跟不上。我打算把臺地營的匠作隊再擴二十人,礦坑那邊再加一班人手。”

“擴—柳葉,你派五十人往北面去,沿桐柏山北麓搜尋被打散的河南教軍。姚之富說那邊有好幾股殘部藏在山溝溝裡,河南幾個壇主答應讓人帶信過去,讓他們來隨州接頭。找到他們,帶回隨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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