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手握系統,混在清朝》第35章 東路(1)

作者:陽光下的溫暖241·11小時前

義軍在巴東以東的一片山谷裡紮下了臨時營盤。這片山谷四面環山,只有南北兩條窄道可以進出,地形比黃龍壋更隱蔽。山谷裡有一條淺溪從西面山腳淌出來,水不深,但足夠幾萬人飲用。王聰兒讓人在北面山口布了哨,南面山口放了兩個隊的披甲兵——清兵隨時可能從北面壓過來,不得不防。

篝火一堆接一堆地燃起來,沿著溪岸排成一條彎彎曲曲的火龍。傷兵被安置在靠溪邊的幾頂帳篷裡,隨軍的幾個教眾還在拿僅剩的一點燒酒清洗傷口,酒用光之後就改用溪水沖洗,拿乾淨布條包紮。女人們在溪邊洗繃帶,溪水冰涼刺骨,手指凍得通紅,洗完的繃帶掛在樹枝上晾著,在夜風裡輕輕晃動著。孩子們蹲在火堆邊啃乾糧,有人在問“還要走多久”,大人沒有回答。一個裹著白頭巾的老婦人從包袱裡摸出半塊幹餅,掰成兩半,一半遞給身邊的小女孩,一半塞回自己懷裡。小女孩接過餅咬了一口,嚼著嚼著就靠在老婦人腿上睡著了。

王聰兒的大帳紮在山谷中央一塊平整的臺地上。帳簾掀開著,夜風灌進來,吹得桌上油燈的燈焰東倒西歪。帳裡點了兩盞油燈,燈芯剪過了,火苗穩定,光線比黃龍壋那頂老帆布帳篷亮了不少。帳中擺著一張從附近鎮上搬來的方桌,桌上鋪著輿圖,邊角用幾塊石頭壓著。輿圖上用炭條畫著幾條線——一條是已經走過的路,從黃龍壋往西,過巴東;一條是正在走的路,繼續往西,經巫山過長江,進川東;還有幾條是清軍可能追擊的方向,從北面壓過來的勒保,從東面跟上來的德楞泰。

王聰兒站在桌前,手裡攥著炭條,指尖沾滿了黑灰。她已經好幾天沒閤眼了,眼眶凹下去,臉上的皮膚幹得像久旱的田地,但眼睛亮得嚇人。她身上還是那件沾著硝煙印子的白衣,袖口磨出了毛邊,白頭巾上落了一層灰。

姚之富坐在靠前的條凳上,左臂的傷口換過藥了,布條上沒有再滲血,但左手還不能吃力。他端端正正地坐著,右手按在膝頭的腰刀上,眼睛掃著輿圖上被炭條畫出的幾道線。河南來的幾個壇主也在,他們從黃龍壋一路跟到這裡,手底下的教眾傷亡過半,但沒有人再說要散夥。黃龍壋那一仗和夜襲那一仗,把這幾支原本互不服氣的隊伍打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。那個頭髮全白的老壇主坐在最邊上,手裡端著一碗涼水,半天沒喝一口,只是盯著輿圖發呆。

李剛站在方桌的另一側,正對著姚之富。孫石頭和曹青站在他身後——孫石頭吊著的胳膊還沒好,但臉上的氣色比打完仗那天好了不少,嘴唇上乾裂的皮也長好了。曹青小腿上的淤青消了大半,走路已經不跛了,只是站久了還會微微換一下重心。

“勒保的前鋒已經在往巴東方向壓過來了。”王聰兒用炭條在輿圖北面畫了個圈,炭條在紙上擦出一道粗糲的灰痕,“昨天后半夜,北面山脊上看到了清軍的火把,隊伍拉了好幾里長,少說幾千人。德楞泰雖然還在黃龍壋休整,但勒保一到,他們就會前後夾擊。我們現在的位置還在巴東以東,離巫山還有好幾天路程。”

“必須趕在勒保之前過巴東。”姚之富接過話頭,右手按著刀柄,聲音很沉,“過了巴東進巫山,再往西過長江,就是川東。川東大山連片,山深林密,清軍的大隊人馬追不了。只要進了大巴山,咱們就算回了家。德楞泰的兵再多,也不敢把整條山脈圍起來。問題是輜重和老弱拖慢了整個隊伍的速度——走了好幾天,老弱已經拖不動了,掉隊的人越來越多。各營報上來的數字,昨天一天就掉隊了兩百多。”

“輜重能帶的帶,帶不動的燒掉。”王聰兒的聲音很平,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,“老弱夾在隊伍中間走,各營護住首尾。丟輜重不要緊,人能走就行。”

帳裡安靜了一會兒。火堆的光從帳簾縫隙裡漏進來,在泥地上畫出一道跳動的橘黃色光帶。姚之富把腰刀橫在膝上,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:“就算進了川東,清軍還是會追。川東雖然山深林密,但咱們這麼多人,糧草撐不了太久,必須在清軍合圍之前開啟局面。而且從巴東到巫山的山路不好走,有一段是棧道,窄得只能容一輛獨輪車透過,大隊人馬過棧道至少要兩天。清軍要是追上來,在棧道上打一仗,我們就是背水一戰。”

李剛一直在看輿圖。他的目光從川東往東移,移過巴東,移過黃龍壋,停在隨州的位置上。德楞泰和勒保都在往西追,東面現在空著。他回東面去,清軍就得分兵來應付他,主力這邊的壓力就輕了。他要是不來,他就往北推到襄陽門口——襄陽是德楞泰放糧草彈藥的地方,德楞泰不敢不救。

“我回隨州。”李剛開口了。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到他身上。

“德楞泰和勒保都往西追去了,東面現在空著。我回去把部隊重新整編,把桐柏山北邊那些被打散的弟兄收攏起來。東路這邊人多了,清軍就得回頭來對付我,主力這邊的壓力就輕了。他們要是不來,我就往北推到襄陽門口去——襄陽可是德楞泰囤糧草彈藥的地方,他要是不回援,前線就沒飯吃。”

帳裡沒有人說話。姚之富低頭看著輿圖上隨州的位置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。幾個河南壇主互相看了一眼,那個白髮老壇主放下手裡的水碗,往前探了探身子。他們從河南翻山過來,知道桐柏山以北還有不少被打散的教眾,這些殘兵藏在山溝溝裡,沒有旗號,沒有首領,各自為政。如果李剛能在東面重新豎起旗,把這些散兵收攏起來,不但能壯大東路,還能給河南那邊還在堅持的教眾一條活路。更重要的是,清軍的主力都在往西追,東面確實空虛——這時候回東面,等於在清軍的側肋上插一刀,這一刀插得越深,清軍就越難受。

“你要多少人?”王聰兒問。

“不用多。我帶自己的本部回去,路上自己想辦法補給。德楞泰顧不上東面,沿路的莊堡和清軍哨站防備不會太嚴。隨州還有柳葉帶著左營留守,回去之後合併整編,再加上桐柏山北麓的散兵,總兵力能拉起來。人多了反而不好走路,這一路要繞開清軍的哨卡,人越少走的越快。主力這邊也需要人,我不能把能打的都帶走。”

“糧草和火藥呢?”

“路上自己想辦法。莊堡裡有糧,桐柏山裡有炭窯和硝土,火藥可以自己造。”

姚之富微微點頭。他見過李剛怎麼打莊堡——從棗陽到隨州,沿途的莊堡被他掃了個遍,糧鐵繳獲堆積如山。這個年輕人不但會打仗,還知道怎麼在敵後自己養活自己。

王聰兒沉默了一會兒。她把炭條擱在輿圖邊,雙手撐著桌沿,掃了一圈帳內。河南來的幾個壇主都在看她,姚之富也在看她。她知道李剛說的都是對的——東面空虛,這時候回東面是最好的時機。但她也知道,李剛一旦回了東面,就意味著獨自面對清軍的壓力,沒有主力可以支援,沒有退路可以依靠。隨州是他在敵後打下來的根基,他把根基交給了柳葉留守,自己帶著精銳來黃龍壋救了主力。現在他要回去,重新把東路的旗豎起來。

“李領隊,”王聰兒的聲音不大,但帳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,“從今天起,你是白蓮教義軍東路總率。”

東路總率。這四個字一齣口,帳裡安靜了一瞬。白蓮教義軍中,“總率”一職是統領一路兵馬的正式封號,總領一方、率眾征戰。早年各地教眾起事時便有此號,不是王聰兒臨時編出來的名目。王聰兒自己是八路兵馬總教師,總領各路。現在她把東路總率給了李剛——這意味著桐柏山以東、隨州棗陽一帶所有的義軍、教壇、流民營寨,名義上都歸李剛統轄。這個任命不是私下裡說一句就完的,是當著諸位壇主的面給的,等於在眾人面前立了字據。

姚之富第一個點了頭。他站起來,右手按在刀柄上,朝李剛微微點了一下下巴:“東路有你總率,我們西面就放心了。桐柏山北麓的教眾,你回隨州之後派人去聯絡。河南那邊有個姓張的壇主,手底下還有幾百人藏在山裡,我讓人把他的聯絡方式給你。”

河南來的幾個壇主也紛紛點頭。那個白髮老壇主站起來,朝李剛拱了拱手:“李總率,河南那邊還有幾股被打散的教眾,我們幾個老傢伙雖然跟著主力走,但家裡還有兄弟藏在山裡。你回東路之後,我們讓人帶信過去,讓他們去找你接頭。”黃龍壋那一仗,夜襲那一仗,李剛的戰功擺在那裡,沒有人不服。這些河南壇主原本互不服氣,但李剛帶著幾百人摸進清軍大營攪了個天翻地覆,把主力送出了包圍圈,這份本事不是靠嘴皮子說出來的。

李剛沉默了一瞬。“總率”兩個字的分量不輕——這意味著他不再只是一個帶兵來投的隨州領隊,而是義軍東路的最高指揮,名正言順的封號,不是臨時給的虛銜。這意味著王聰兒把他當成了可以獨當一面的人,而不是一個需要姚之富盯著的後輩。他抬眼看向王聰兒,王聰兒也在看他。她的眼眶凹下去,臉上寫滿了疲憊,但那雙眼睛沒有一絲猶豫。

“東路交給你了。”她說。

李剛沒有推辭,也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。他只是在心裡把回去的路線重新過了一遍——從巴東往東,繞過黃龍壋,避開清軍的巡邏路線,沿著桐柏山南麓走,最快也要好幾天才能回到隨州。回到隨州之後要立刻派人去桐柏山北麓聯絡散兵,把礦坑和軍器廠的生產重新拉起來。

“明天一早出發。”他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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