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手握系統,混在清朝》第82章 戰後(1)

作者:陽光下的溫暖241·8小時前

天亮之後,白河兩岸露出了戰後的全貌。

河灘上的泥土被血浸透了,踩上去又溼又滑。屍體堆了一層又一層,清軍的青色號褂和義軍的土黃色號褂混在一起,被炮火翻起的泥土半埋著。有的屍體半截身子陷在淤泥裡,只露出兩隻手,手指還保持著抓東西的姿勢。有的屍體被炮彈炸碎了,碎肉和碎甲片混在泥水裡,分不清哪是哪。

陳小五跟著老劉在河灘上走。空氣裡全是焦糊味和血腥味,燻得人胃裡一陣陣翻湧。他踩到一塊軟綿綿的東西,低頭一看,是一隻斷手,手指上還套著個銅頂針。他把腳縮回來,繞過那隻手,繼續往前走。

老劉拄著矛杆走在前頭,傷腿不敢用力,身子往右斜得厲害。他在一具屍體旁邊停下來,蹲下去,把那人的腰牌從腰間解下來,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血,放在板車上。然後又走到另一具屍體旁邊,重複同樣的動作。他做得很慢,每蹲下一次都要喘口氣,但手上的動作很輕,像是在伺候一個睡著的人。

陳小五跟在老劉後頭,幫他翻屍體。有具屍體臉朝下趴在淤泥裡,他抓著那人的肩膀用力翻過來,看見一張年輕的臉,比他大不了幾歲,嘴唇乾裂,眼窩深陷,死了至少有一天了。陳小五把這人腰間的腰牌解下來,上面寫著:趙四,第二旅前哨。他不認識趙四,但他記得老劉在校場上說過,王順他們哨騎隊十個人出去,回來四個。趙四沒有回來。他把腰牌放進板車上的木筐裡,又跟著老劉往前走。

北岸河灘上蹲著一排排俘虜,七八千清軍降兵被繳了械。俘虜們有的抱著頭,有的低著頭看泥地,有的在低聲哭。有個年輕俘虜腿上中了一箭,疼得臉都白了,旁邊一個老兵正用破布給他纏傷口。蕭凜的騎兵在外圍巡邏,手按在刀柄上,馬刀還插在鞘裡。

陳小五路過俘虜群時,有個蹲在地上的俘虜抬頭看了他一眼。那人和他差不多年紀,十六七歲,臉上全是泥,嘴唇哆嗦著,眼神里全是恐懼。陳小五和他對視了一瞬,那人又把頭低下去了。陳小五不知道這人為什麼怕他,他手裡沒有刀,身上穿的也是從輜重營領的舊號褂,袖口磨得發白。但他還是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些東西。那是他在石溝村裡也見過的,人知道自己要死的時候,就是那種眼神。

土坡後面搭起了臨時傷兵營。軍醫們忙得連抬頭的時間都沒有,鋸腿的鋸子鈍了就用刀背敲兩下繼續鋸。鋸下來的斷肢堆在帳篷外面,麻袋裝滿了就堆在地上。陳小五從門口經過時往裡看了一眼,裡面躺著幾十個傷兵,有人斷了腿,有人斷了手,有人頭上纏著繃帶只露出兩隻眼睛。斷腿的傷兵睡在草墊子上,草墊子已經被血浸透了。斷手的傷兵靠牆坐著,用沒斷的那隻手在啃幹餅,啃一口歇一會兒。

有個傷兵睜著眼躺在角落裡不動,陳小五看了好一會兒才發現他已經死了。軍醫走過來,伸手把他的眼皮合上,然後叫來輔兵把屍體抬出去。陳小五往後退了一步,腳後跟絆到了什麼東西,低頭一看,是一個麻袋。麻袋口子開著,裡面裝著鋸下來的斷手和斷腳,血從麻袋底部滲出來,在地上積了一小灘。他把目光挪開,快步走過去了。

張守誠帶著幕僚官們在土坡上支了張桌子,清點各部傷亡。

第二旅三千精銳打完剩下不到八百。孫石頭站在桌子旁邊,左臂吊在胸前,沒有說話,只是把腰刀往左邊又挪了挪,刀刃上全是缺口。懲戒營活著的不到兩百人,周安站在乾溝旁邊,臉上那塊銅錢大的黑斑在晨光裡顯得發暗。第一旅傷亡過半但建制還在。蘇衡身上的深灰色軍服被硝煙燻得發黑,正在土坡後面和線列步兵營計程車兵們清點彈藥。第三旅輕步兵營折損三成,趙老根叼著旱菸鍋子坐在傷兵營門口,腿上換了新繃帶。蕭凜的騎兵營打完還剩三百餘騎。

趙鐵柱的礦兵折損過半,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繃得緊緊的,正帶著人清理碎石地雷的引線。孫大旺的鄖陽兵傷亡四成,正帶著剩下的人在河灘上搜撿武器。張世龍和馬朝禮的義軍傷亡近半,蹲在乾溝旁邊把陣亡同伴的腰牌一枚一枚排在地上。

宋長河的炮兵捱了清軍大將軍炮的轟擊,三門六磅炮被炸燬,十二磅炮全部完好但彈藥見底。清軍五萬大軍折損過半,戰死及潰散失蹤超過一萬七千人,被俘不下七八千人。蕭凜的騎兵帶回了富勒渾和李國泰的腰牌,兩個總兵當場戰死。豐紳輕傷,隨恆瑞退往新野。慶麟重傷被抬上輜重車往新野撤,生死不明。張守誠在戰報名單上把慶麟的名字單獨列了一行,備註“生死不明”。李剛看了一眼,沒有多說什麼。慶麟是死是活,後續清軍那邊自然會傳出訊息,不急在這一時。

張守誠帶著幕僚官們甄別俘虜,普通兵和汛兵集中看管,後續整編為懲戒營補充兵員。軍官單獨關押,後續審訊。俘虜營旁邊架起了幾口大鍋,輜重營的伙伕們正在煮粥。粥是小米摻雜糧熬的,不算稀,上面撒了一把醃蘿蔔丁。俘虜們排著隊用木碗舀粥,蹲在地上喝。

陳小五在輜重營那邊領了半塊幹餅和一碗粥,蹲在土坡後面吃。幹餅硬得硌牙,他把餅掰碎了泡在粥裡,等軟了再往嘴裡送。老劉蹲在旁邊,把自己碗裡的蘿蔔丁撥了一半給陳小五,說他吃不下了。陳小五知道他在撒謊,但沒拆穿,把蘿蔔丁嚼得咯吱響。

吃完飯,陳小五繼續回去整理腰牌。他把木板上的腰牌按營頭分好,第二旅的放在左邊,第一旅的放在中間,第三旅的放在右邊。木板上一共排了好幾十塊,有些名字他記得,有些名字他不記得。他蹲在木板前看了很久,然後站起來,走到土坡上往遠處看。

河灘上的屍體還沒收完。輜重營的輔兵們還在推著板車在屍體堆裡翻找。烏鴉在炮車上蹲了一排。遠處北岸的清軍營地還在冒煙,中軍大帳的殘骸燒成了焦黑色,恆瑞的帥旗被蕭凜的騎兵帶回了南岸,插在土坡頂端,旗面在河風裡翻卷,上面全是馬蹄印。

孫石頭坐在土坡上,左臂吊在胸前,旁邊放著那把缺了口的腰刀,刀刃上的血漬還沒擦。蕭凜蹲在不遠處,左臂的傷口重新包紮過了,正用磨石打磨馬刀,刀刃在磨石上來回劃過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趙老根叼著旱菸鍋子坐在傷兵營門口,腿上換了新繃帶,正聽副營頭彙報傷亡數字。趙鐵柱帶著礦兵們把碎石地雷的陶罐從毛竹管裡拆出來,一個個碼好。孫大旺帶人從河灘上又推回來兩門還能用的劈山炮。張世龍和馬朝禮蹲在乾溝旁邊,把陣亡義軍的腰牌用布包好,準備帶回南陽和汝寧。

李剛站在土坡頂上,望著北岸的荒野。恆瑞和董大勇退入了新野,馬升和常德分頭退往南陽和信陽,張鵬翼的傷不知道能不能撐到新野。慶麟的生死還是個謎,但等恆瑞那邊安穩下來,訊息總會傳過來。白河這一仗打完了,五萬清軍折損過半,陣斬兩個總兵,俘敵七八千,繳獲火炮數十門。但他這邊也打殘了。第二旅三千人剩不到八百,騎兵折損大半,彈藥快打光了。短時間內無力北進,恆瑞那邊短時間內也無力南犯。

白河的水還在流,帶著血腥味往東流去,匯入漢水,流入長江。下游的人喝了這河水,不知道會不會嚐出血的味道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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