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手握系統,混在清朝》第111章 傷兵營(2)

作者:陽光下的溫暖241·23小時前

“我只是傷了一條胳膊,右手尚且完好能動。整日躺在營帳裡面只是虛度時日,不如過來學一門本事。”

盧軍醫走上前,打量他殘缺的左臂,勸沈琮:“便讓他留下。傷勢非朝夕可愈,學得救護手藝,回鄉也可為鄉鄰包紮。少一條胳膊的人,更懂得傷痛是何種滋味。”沈琮聽完不再阻攔,翻過名冊紙張,繼續往下點名。

傷兵營外側的空地上,俘虜甄別工作同步推進。參軍司軍法處搭建好幾座草棚,方啟元坐在棚子底下,木案之上堆疊兩套簿冊,一套是全城俘虜完整名錄,另一套屬於他個人使用的皮面記事冊。他逐一審問俘虜,問話簡短,寥寥數句便定處置:是否屠戮百姓,是否搏殺義軍,願不願意歸降。兩名書吏坐在一旁執筆記錄口供。草棚外面,十幾名民兵持槍肅立,步槍刺刀打磨得寒光凜冽。

一名旗人老兵,被一同被俘的俘虜出面指證。證人供述,攻打外城時,這名老兵強驅民壯登城守城;民壯畏敵想要逃竄,被他親手斬殺一名年邁百姓。方啟元命令書吏如實記錄供詞,轉頭當面訊問這名老兵。老兵態度桀驁,聲稱民壯本就該為守城效死,臨陣脫逃,殺之理所應當。方啟元把兩方說辭全部記錄在冊,合上簿冊,沉聲下達指令:“把人帶下去,依照既定條例處置。”

書吏謄寫三份處決名冊,一份交由方啟元保管,一份歸檔留存,還有一份,當夜送入後堂,擺到李剛案頭。

兩名民兵押解這名老兵離開草棚。才走出數步,老兵猛然掙脫桎梏,徑直朝案前的方啟元猛撲過來。方啟元身體急忙向後退讓。旁邊站崗民兵掄起槍托,狠狠砸向他的腿彎位置。老兵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口中不停怒罵,吐出滿耳異族話語。民兵立刻把槍口抵住他的後心。方啟元翻開簿冊,在這名老兵的名字後方,重重畫上一道叉號。

犯人並未在甄別棚附近行刑,民兵押著他繞行,去往營地東側一處閒置土牆空地,此處遠離傷兵休憩的區域。老兵被押至土牆下方,面朝牆壁站定。民兵舉起步槍,槍口對準後腦。槍聲響起,土牆牆頭塵土簌簌震動飄落。俘虜隊列當中,有的人渾身控制不住戰慄,有的人垂下頭顱緊閉雙眼,整片場地四下鴉雀無聲。

恰逢李長水從傷兵營出來辦事,遠處槍聲傳來,他腳步驟然頓住,面色煞白。身旁一名等候分派勞作的老兵倚靠土牆抽著菸袋,瞥了他一眼,取下嘴中的煙桿,語氣平淡,如同講述一樁尋常舊事:“此人手上沾染無辜人命,落到這般下場死有餘辜。”李長水沉默片刻,調整呼吸,抬步繼續向著營地內部走去。

同一天,張守誠擬定完成的陣亡將士撫卹方案也遞送上來。方案規制清晰明確:陣亡將士依照軍功劃分為三等,一等授田十畝,賞銀十兩;二等授田八畝,賞銀五兩;三等授田五畝。陣亡將士家中留存的眷屬,免除三年賦稅徭役。李剛閱罷,提筆批准施行。張守誠從滿城繳獲得來的財物之內,劃出一筆專項銀錢,在靛藍賬冊上單闢一頁紙面,鄭重寫下六個大字:陣亡撫卹專款。又在下方加註:專款專用,不得挪用。落筆力道極重,筆畫粗重渾厚。

薄暮時分,來自襄陽方向送來曹青的訊息。傳令兵出自第四旅,策馬奔行整日,抵達武昌時,胯下戰馬四肢不住顫抖,滿身淌汗。信是襄陽醫療點軍醫親筆,字跡潦草:曹旅帥右腿膝下筋脈損毀,性命可保,腿亦可保全,只是往後行走必然跛足,再也不能騎馬作戰。曹青已經知曉自身傷情,唯一反覆問詢的事情,是自己還能不能繼續統帶部隊。軍醫據實回覆,坐帳指揮兵馬尚可勝任,騎馬行軍作戰已經不再可行。曹青聽完回覆,只說只要還能帶兵,便已經足夠。

李剛將書信通讀兩遍,仔細摺好,壓在桌面鎮紙之下。他沒有開口說任何話語,移步走到窗邊。暮色籠罩長江,江面泛著灰白水光,兩艘繳獲舊戰船掛起燈火,緩緩往來巡弋警戒。

入夜,軍醫司與民醫所之間生出第一場齟齬。

沈琮在夜間巡營檢視傷員看護狀況,發現三名傷兵腿上用來包紮的布帛,完全沒有經過蒸煮消毒的工序。他當即命人拆下布條,布條剝離創口,傷兵疼得聲聲呻吟。沈琮不為所動,勒令在崗醫兵更換蒸煮晾曬完畢的合格布帛。就在換藥的過程當中,周慎自民醫所匆匆趕來,慌忙解釋:軍醫司蒸煮布帛人手不足,消毒布已經用盡,他才臨時調撥一批舊布應急,先救燃眉之急。

“舊布終究是舊布,沒有經過蒸煮,萬萬不可直接裹在已經破損的創口之上。”沈琮立場寸步不讓。

“難不成我們就眼睜睜看著傷口裸露在外,什麼都不做?”

“就算創口保持裸露,也好過使用攜帶汙穢的布帛,釀成更大潰爛。”

二人低聲爭辯,胸中各有火氣,互不相讓。

盧軍醫正在一旁替傷兵換藥,聽見爭執,放下手中醫用剪刀走上前來。“二位不必繼續爭執。蒸煮布帛缺少人手,那就增調配人手。民醫所抽調兩名雜役過來,專門協助煮布勞作。布帛消毒這套規矩不能廢除,傷員救治也不能夠無故耽擱。”沈琮聽完這番話沉默不語,周慎嘴唇輕輕翕動幾下,也收起想要辯駁的言辭。見到二人平息爭執,盧軍醫轉過身,繼續回去處置傷員傷口。

當夜,周慎便調撥兩名雜役趕赴傷兵營,交由盧軍醫帶著,熟悉煮布整套流程。一口碩大鐵鍋支在營後空曠地面,鍋中水完全沸騰之後,投入成堆布條,蒸煮半刻時辰,再拿長竹竿把布條挑出來,攤放在木架上面吹風晾曬。柴火與沸水蒸騰的熱氣,燻得兩名雜役滿臉汗水。其中一人蹲在灶邊撥柴,低聲抱怨:“這哪裡是治病,反倒忙著給布洗澡。”

盧軍醫在他身旁緩緩蹲下身子,語氣平緩開口說道:“把布消毒妥當,人的性命才能夠保全。”雜役聽完這句話,閉上嘴巴不再發出怨言。

傷兵營外另一處空地上,陳小五蹲在地面,身前擺放好幾口裝滿田契文書的木箱。民兵將撫卹田契逐份歸入箱中,每口木箱外壁貼紙籤,寫明所屬莊名。陳小五手捧登記冊,核對好一名陣亡將士的姓名,便放入一份文書。翻到田營官的名字,他動作驟然一頓。田營官屬於一等撫卹,授田十畝,賞銀十兩。陳小五抽出這份田契,舉到燈籠光亮之下仔細端詳,紙面書寫的是此人本名,並非軍中流傳的綽號。他自一旁油紙垛撕下一小塊,把田契仔細包裹妥當,安置在木箱最上層。每折一層油紙都小心翼翼,唯恐磨破文書。

夜色徹底籠罩大地,陳小五與老劉頭方才走出傷兵營。老劉頭拄棗木柺棍走在前頭,陳小五緊隨其後。行至營側門,看見一道人影蹲在牆根,藉著門內漏出的微光,拿炭條在牆上寫字。走近細看,正是斷臂的李長水。

老劉頭上前開口發問:“你在這裡寫些什麼?”

李長水抬起頭看向二人:“寫下我自己的名字。從前在社學裡面學過幾個字,許久不曾握筆動手,手上已經變得生澀。”

老劉頭湊近牆面仔細端詳,牆壁上面字跡歪扭潦草,依舊能夠清楚辨認出“李長水”三個字。“寫得還算可以。你右手尚且完好,往後還能繼續書寫。”

李長水指尖轉動手中炭條,輕聲應道:“嗯,右手也能寫。”

老劉頭佇立片刻,無話多說。陳小五立在一旁,亦是默然。一人蹲坐,二人靜立。晚風再度吹起,醫療所牆壁上的告示又被風吹得邊角翻飛,發出啪嗒啪嗒的輕響。

後堂之內,李剛獨自翻閱方啟元送過來的處決備案簿冊。簿冊上一共三個人名,每個人名後附註簡短罪狀。他逐行閱讀完畢,合上簿冊,對著身側的陳漢下達吩咐:“俘虜甄別依照既定條例處置。案件定案之後不必每一件都呈報給我,但備案卷宗萬萬不可缺失。”陳漢領受命令躬身退下。門外夜色深重,遠處傷兵營,偶爾傳來幾聲傷兵痛呼,轉瞬便被晚風吹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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