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漢山治軍依舊嚴苛,營中無人不懼,私下稱他 “馬閻王”。訓練節奏固定:前三日站佇列、整軍紀,後續專攻槍械裝填,日練木彈十發,每十日一次實彈考核。
他嚴苛卻不埋沒人才,常從新兵中擇優苗子,私下傳授雨天護藥、火石取用等實戰秘技。經他親手點撥的兵卒,多數日後躋身主力、考入教導旅。
馬漢山曾與方啟元談及新兵素質:“這批江西兵踏實耐苦,皆是自願從軍,心志遠勝早期被動徵募的兵丁。”
方啟元深以為然:“亂世求生、自願入伍者,最肯賣命、最能吃苦。”
三月初,首期教導旅集訓落幕,全員結業考核。
考核內容為排級實戰指揮,完整演練接敵展開、列隊齊射、上刃衝鋒全流程,以模擬清軍草人為打擊目標。
陳小五指揮沉穩,流程無錯漏。齊射之時他分寸得當,口令僅覆蓋本排,不喧不躁、排程精準。衝鋒令下,全排動作劃一、士氣規整。
方啟元全程觀訓,最終評定:**中上,可任基層指揮。**
結業當日,陳小五換上老劉頭贈予的新布鞋,一身利落規整。歷經月餘嚴苛集訓,他早已不是渡口懵懂小兵,心性、眼界、能力已然脫胎換骨。
他託人捎回一封短箋至漢川:已然結業,升任排副,一切安好,已能識字。
字跡雖稚嫩歪斜,卻是他步步精進的最好佐證。
與此同時,城北懲戒軍完成江西降兵最終整編。
四千歸義降兵分編四支千人隊,每隊配齊專職監軍、三十名督戰兵,軍紀、糧餉、操課、宿營全部接軌中樞規制。
周安定下鐵律:每日固定兩個時辰操練,拔刀列隊務必齊整。無故缺操者由監軍記過,三次即打入死兵營,無人敢觸犯禁令。
歸義軍一隊監軍張七,年僅二十二歲,出身教導旅,年少卻負重責,統轄四百餘名降兵。隊內大半兵卒年長於他,多為久經沙場的老兵,桀驁難馴。
一次操課結束,周安當眾點撥他:“喊口令不用望天造勢,盯住你的兵。讓兵服你,不靠聲勢,靠規矩、靠決斷。”
張七躬身受教。他深知,統轄罪卒降兵,最是難做,唯有嚴規立身、秉公行事,方能鎮住人心,不容半分鬆懈。
結業當夜,城西校場燈火微明。
陳小五收拾行囊,明日便歸野戰第二師復職。行囊中整齊放著結業陣圖手冊、方隊正臨別贈予的草鞋,還有那雙只在結業當日穿過一次的新布鞋。
相處月餘,沉默寡言的方啟元只淡淡一句叮囑:“山路難行,帶著備用。”
次日拂曉,晨霜覆草,江面起霧。
陳小五背上行囊,步出教導旅營門,奔赴江邊渡口,登船返歸漢川。
身後校場,清晨出操的號聲準時響起,兩短一長,沉穩厚重。
歷經集訓淬鍊,昔日戍守渡口的小兵,已然成了能帶兵、懂戰術、識文字的基層排副。
漢川舊地依舊,少年早已換新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