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五點五十，夏雨就醒了。
不是她睡不著，而是東屋的窗戶正對村口老槐樹，天剛矇矇亮，樹上那窩喜鵲就開始喳喳叫。
她躺在硬板床上，聽著隔壁西屋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，然後是水缸舀水的聲音，柴灶點火的噼啪聲。
六點差兩分，她披衣出門，看見沈知衡己經坐在診桌前了。
他今天沒穿那身青色布衣，換了件灰撲撲的舊夾克，面前擺著血壓計和一本捲了邊的登記冊。
門口蹲著三西個老頭老太，正挨個往前挪。
“沈大夫，我頭暈。”
“低壓九十八，高壓一百五十六。”
沈知衡把袖帶從老人枯瘦的手臂上解下來，頭也不抬。
“昨晚又偷喝米酒了吧？說了多少次，你那血管跟老樹皮似的，再喝就裂了。”
老人嘿嘿笑，也不惱，從兜裡摸出兩個土雞蛋擱在桌上。
“家裡母雞下的，您嚐嚐。”
沈知衡嗯了一聲，在冊子上劃拉兩筆。
“下一個。”
夏雨倚在門框上看著，沒出聲。
她沒想到這人還真會幹正經事，還以為他只會畫符呢。
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，沈知衡抬了抬眼皮。
“夏醫生，看夠了？看夠了麻煩把西屋牆角的掃帚拿過來，門口那堆雞屎，你己經踩了兩回了。”
夏雨低頭一看，鞋底果然沾著黃白之物。
她皺了皺眉，轉身去拿掃帚。
打掃乾淨之後也幫著沈知衡一起給老人測血壓。
那天之後，兩人就這麼不鹹不淡地耗著。
夏雨花了兩天時間，把三間瓦房徹底收拾了一遍。
她用酒精把聽診器、血壓計擦得鋥亮，把東屋那堆發黴的繃帶和過期的紅藥水全扔了，又從行李箱裡翻出急救包，整整齊齊碼在玻璃櫃裡。
還用白紙寫了張“就診須知”貼在牆上，要求來看病的村民“描述症狀，接受檢查，禁止攜帶活禽進入診室”。
沈知衡路過時瞥了一眼，嗤笑一聲，沒說話。
他還是那副樣子。
早上量血壓，下午採藥，晚上在油燈下碾藥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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