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過山樑，雲嶺村像塊被隨手扔在山坳裡的補丁，灰撲撲地攤在暮色裡。
幾十戶人家，土牆黑瓦，錯落有致地嵌在半山腰。
村口有棵百年老槐樹，樹下蹲著幾條瘦骨嶙峋的土狗，見生人來了，也不吠，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。
幾個光屁股的小孩正在泥地裡追打，看見夏雨攙著受傷的老人，呼啦一下圍上來，又呼啦一下散開了。
“沈大夫！沈大夫！”
司機扯著嗓子喊，“快出來！劉老漢讓石頭砸了！”
聲音在空蕩蕩的山谷裡不停迴響。
夏雨循聲望去，只見村口最破的那三間瓦房門口，掛著一塊白底紅字的牌子：“雲嶺村衛生室”。
字是手寫的，油漆斑駁，“室”字最後一橫還缺了個口。
她把老人交給迎出來的村民，拖著箱子跨進門。
一股混雜著艾草、黴味和舊木頭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外間是診室，一張掉了漆的辦公桌，兩把吱呀作響的竹椅。
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人體經絡圖，邊角捲了，用透明膠帶勉強粘著。靠窗的架子上，並排放著血壓計、體溫計、聽診器。
夏雨皺了皺眉，目光移向裡間。
那扇木門半掩著，透過門縫，她看見一個穿青色對襟布衣的年輕男人，正背對著門，在一張八仙桌前忙活。
桌上擺著硃砂、毛筆、一沓黃表紙，還有個豁了口的粗瓷碗。
男人左手捏著張剛畫好的符，右手端起碗，嘴裡唸唸有詞，然後把符紙湊到蠟燭上點燃了。
火苗舔上黃紙，發出細微的噼啪聲。
男人手腕一翻，將燃燒的符紙扔進碗裡，又拿起個鐵皮藥勺，從旁邊的粗陶罐裡舀了半勺灰褐色的粉末，兌進半碗井水中。
他用筷子攪了攪，那碗水立刻變得渾濁不堪，漂著細碎的紙灰。
“來，大嬸，趁熱喝了。”男人的聲音清朗，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。
“心誠則靈，這回保你三天之內，吃嘛嘛香。”
凳子上坐著個五十來歲的婦人，捂著肚子，眉頭緊鎖，臉色蠟黃。
她雙手接過碗，像捧著什麼聖物，毫不猶豫地仰頭灌了下去。
夏雨站在門口，目瞪口呆，下意識脫口而出：
“快住手！”
她一步跨進裡間，屋裡的兩人同時抬頭。
那婦人被嚇了一跳，嗆得首咳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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