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海東市那種地方,叫規範,叫科學。在這兒,叫折騰。村民不是不信你,是信不起。你一張嘴就是檢查、住院、抗生素,他們兜裡那點錢,經不起你這一層層篩。”
夏雨捏著紅薯,沒說話。
她忽然想起在海東市的時候,她從來不用考慮患者有沒有錢。
醫保、新農合、商業保險,總有一條路。
可在這兒,西十塊錢的車費,就能讓一個人放棄確診的機會。
“那也不能瞎治。”她嘴硬。
“我沒瞎治,”沈知衡把紅薯皮扔進灶膛。
“止嗽散出自《醫學心悟》,治外感咳嗽,百試百靈。王大爺那肺,呼吸衰竭是遲早的事,我治不了根,但能讓他這冬天過得舒坦點。你呢?你能治好他的老慢支嗎?”
夏雨一時說不出來話。
她能做的,不過是控制感染、改善通氣、延緩肺功能下降。
根治?
現代醫學也給不出答案。
那天之後,夏雨開始調整策略。
她不再一上來就提“檢查”“住院”,而是先聽,聽村民怎麼說。
她學沈知衡的樣子,問他們“吃飯怎麼樣”“睡覺怎麼樣”“大便稀還是幹”。
她發現這些看似無關的問題,往往能牽出真正的病灶。
可她依然堅持該用西醫的時候不手軟。
有個小夥子被斧頭砍了手,深可見骨,夏雨硬是壓著他在診桌上做了清創縫合,還喊他去衛生院打了破傷風。
沈知衡在旁邊看著,沒攔,只是在她縫完最後一針時,遞了塊乾淨紗布:“手挺穩。”
夏雨接過紗布,愣了一下。
這是沈知衡第一次誇她,心想今兒太陽真是打東邊出來了。
“在海東市,一天做三臺手術。”
她把器械收進急救包,語氣平淡,像在陳述今天天氣真好。
“難怪,”沈知衡點點頭,“看你拿針的樣子,像拿筷子。”
“這是誇獎?”
“是。”他笑了笑,那笑容裡少了點往日的嘲諷。
“比拿手術刀切人肚子強。至少縫完不用擔架抬回去。”
夏雨瞥了他一眼:“沈大師今天不畫符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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