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沒啥病人來，夏雨在診桌前坐了一下午。
她又把那本《婦產科學》翻過來倒過去，在“產後出血”那一章停了很久，最終用筆在“清宮術”三個字旁邊畫了個問號。
窗外，沈知衡正在院角曬藥。
竹匾裡鋪著切片的當歸、黃芪，還有她叫不上名字的草根樹皮。
他赤著腳，踩在泥地上，時不時彎腰翻一翻藥材，嘴裡哼著首怪腔怪調的曲子，大概是山裡人傳下來的山歌。
夏雨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頭。
她不得不承認，沈知衡那套東西，至少在李嫂身上起了作用。
可“承認有效”和“承認正確”是兩碼事。
在她受過的教育裡，診斷必須建立在影像學和實驗室證據之上，而不是三根手指搭在手腕上，憑感覺猜。
但在這兒，沒有血常規，沒有B超，沒有負壓吸引器。
她帶來的急救包像個精緻的玩具，能應付外傷和急症，可面對村裡最常見的頭疼腦熱、腰痠背痛，那幾把手術刀和縫合針線顯得笨重又可笑。
夏雨決定做點什麼。
她把診桌重新擺了，左邊放聽診器、血壓計、體溫計，右邊騰出一塊空地，鋪上乾淨的白布。
又翻出筆記本，畫了一張“就診流程圖”：掛號→問診→查體→初步診斷→處置。
她甚至還用紅紙又寫了張告示，貼在門口——“看病請先量體溫，請勿喧譁”。
第一個來的是王大爺，老慢支，咳了十幾年。
夏雨讓他坐在診桌前，拿出聽診器，從肺尖聽到肺底，又量了體溫，三十六度七，正常。
她在本子上認真記錄：“雙肺呼吸音粗，可聞及散在乾溼囉音，建議完善胸片檢查，必要時抗感染治療。”
王大爺眨巴著眼：“夏醫生，你說啥？”
“就是肺裡有炎症。”夏雨儘量通俗。
“需要去縣醫院拍個片子，看看有沒有感染。如果有，得輸液，用抗生素。”
王大爺擺擺手：“不去不去，去縣醫院得翻兩座山，來回車費西十塊，拍個片一百多。我就咳兩聲，老毛病了。”
“可您這老毛病，”
“沈大夫，”王大爺轉向正在碾藥的沈知衡。
“你給我再抓兩副中藥，我上回喝那個，三天就不咳了。”
沈知衡頭也不抬：“桔梗三錢，荊芥三錢，紫菀五錢，百部五錢，白前三錢，陳皮二錢，甘草一錢。兩副，六塊錢。”
王大爺樂呵呵地付了錢，拎著藥包走了。
夏雨看著他的背影，胸口像堵了團棉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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