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鳳梧率八千回援兵馬不眠不休往臨潁趕,一路上被清軍遊騎纏得疲憊不堪,行至漯河西側的河堤林地時,數千滿洲騎兵突然從兩側樹林裡殺了出來。
多爾袞早就算定周鳳梧會回援,提前布了精銳在此打援。
突襲瞬間打亂了行軍陣列。馬蹄轟鳴,箭矢如雨,士兵成片倒下。周鳳梧倉促間指揮部隊就地結防禦方陣,火銃手在外,長矛手向內,死死頂住衝擊。
八旗騎兵反覆衝鋒,刀光呼嘯著劈向陣中。一路奔波計程車卒體力早已透支,陣型數次瀕臨崩潰,周鳳梧親自來回督戰,鎧甲被箭矢劃開好幾道口子,身上帶傷依舊死戰不退。
可兵力差距擺在那裡,八千兵馬被死死釘在河灘,既趕不去臨潁,也撤不回後方,打到半日時分,部隊被截成了兩段,首尾不能相顧,傷亡越來越大。
訊息傳回臨潁主營,滿帳文武面色慘白。
原本唯一的盼頭就是這支援軍,如今援軍半路遇伏,自身難保,臨潁大營再也等不到外來的兵力了。
“多爾袞步步都算在要害上。”宋獻策聲音乾澀,“打援、圍困、耗糧,層層佈局,就是要把我們困死在這裡。”
帳外,清軍的炮聲一陣緊過一陣,勸降的喊話順著風飄進營裡,逃兵一天比一天多。
更糟的訊息還在不斷堆上來:
開封的李過送來急信,城內糧快盡了,南明攻城越來越猛,他最多再撐三日;
南陽的八百里加急雪片似的飛過來,關中亂匪破了新野,前鋒離南陽城只剩三十里,城內守軍不足三千,家眷、府庫、工坊全在城裡,危在旦夕;
軍中存糧算來算去,滿打滿算只剩四日,口糧一減再減,士兵每日兩頓稀粥都快供不上了。
固守是等死,向南突圍是往多爾袞“圍三闕一”的圈套裡鑽,十幾萬軍民一跑起來就會變成大潰敗。
張亮手掌重重按在案上,指節發白。
“不能坐以待斃。”他聲音沉定,“與其等糧盡軍心散,不如主動出擊搏一線生機。”
他打算集中營裡剩餘的一萬五千精銳,舍了大部分輜重,趁夜突襲清軍右翼大營——右翼是漢八旗和綠營,是包圍圈裡最薄弱的一環。撕開缺口後,全軍向東南突圍,往開封靠,和李過合兵一處,依託堅城暫避鋒芒。
風險明擺著:一萬五千精銳是僅剩的戰力,夜襲敗了,大軍就徹底沒了抵抗之力。
帳裡爭了半個時辰,誰也拿不出更好的法子,最終還是定了夜襲的險招。
白日里大營依舊旌旗招展、炊煙不斷,老弱傷兵和難民照舊留在營裡製造固守假象;入夜後,一萬五千精兵銜枚疾走,悄無聲息摸向清軍右翼。
三更天,烏雲遮月,夜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部隊摸到清軍營柵外,正要動手,對面大營忽然無數火把同時亮起,號角聲驟然響徹曠野。
密密麻麻的清兵早列陣等著了。
中計了。
“撤!結陣後撤!”張虎心中一沉,厲聲喝令。
可已經晚了。四面八方馬蹄轟鳴,清軍伏兵從黑暗裡圍了上來,把一萬五千人死死兜在曠野上。箭雨如暴雨傾瀉,火銃轟鳴著炸開,雙方瞬間絞殺成一團。
曠野無險可守,八旗騎兵的衝擊力徹底釋放出來。張虎只能指揮部隊結成數個小型方陣,靠火器硬頂騎兵衝鋒。硝煙裡喊殺震天,鮮血浸透了腳下的泥土,方陣在鐵騎衝鋒下越縮越小,士卒一批批倒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