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信送至張亮案前，火漆封口完好，紙上墨跡工整，落款處沒有署名，只有一方小小的印鑑。
張亮拆開信件，目光掃過紙上文字，眉頭漸漸擰緊。
信中自稱來自北京，是崇禎舊臣之後，如今在清廷之中任事。他告知張亮：多爾袞已經下令，抽調關外援軍，聯合山西、陝西降軍，集結十餘萬大軍，不日將兵分三路，合圍襄陽。信中勸張亮審時度勢，或可效仿吳三桂，獻城歸順，保全性命家業；若執意頑抗，城破之日，玉石俱焚。
這封信，是勸降信。
“北京舊臣，如今在清廷任事。” 宋獻策看完信，冷笑一聲，“無非是勸降的軟刀子。多爾袞知道我們拿下了襄陽，怕我們喘息壯大，便先來動搖軍心。”
張亮放下信紙，神色平靜：“這封信，我不信。但信中提到的一個訊息，值得留意。”
“什麼訊息？” 周鳳梧問道。
“信中說，多爾袞從關外調了援軍。” 張亮指尖叩擊案面，“關外八旗主力調來，意味著遼東空虛。多爾袞如此不惜血本，說明他已經把中原戰場，當作必爭之地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輿圖之前，目光落在襄陽與北京之間廣袤的疆域上。
“襄陽城高池深，糧草尚足，只要撐住這一波攻勢，我們便能站穩腳跟。” 張亮緩緩說道，“但我們不能永遠只守襄陽。要想破局，必須在清軍合圍之前，找到一線生機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轉向東面：“南明弘光據有江南，兵力雄厚，卻只想著坐收漁利。若能設法讓其出兵牽制清軍，便能為我軍爭取時間。”
宋獻策微微搖頭：“南明與清軍並非死敵，弘光朝廷此前還試圖與清廷議和。要他們出兵抗清，難如登天。”
“那就逼他們出兵。” 張亮眼中閃過一絲銳光，“傳令，將北京來信之事，連同多爾袞調關外援軍的訊息，一併寫檄文，送往南京。就說清軍全力南下，中原已空，正是弘光北伐復都的大好時機。若是南明坐視不理，將來清軍平了中原，下一個就是江南。”
檄文是陽謀。南明貪利，只要讓他們看到趁虛而入的機會，即便明知是誘餌，也會忍不住咬鉤。
部署完畢，襄陽城中，軍民抓緊備戰。工匠日夜打造箭矢火器，士卒加固城牆，整編降卒。
數日後，北方煙塵大起，清軍先鋒抵達襄陽城下。旌旗蔽日，鐵蹄震地。多爾袞親率大軍，於城北紮營，連綿數里，一眼望不到頭。
清軍沒有立刻攻城，而是在城外列陣，耀武揚威。多爾袞親自策馬，率數十騎，緩緩行至護城河外，朝著城頭高聲喊話。
“張亮！你已是窮途末路，負隅頑抗，不過徒增傷亡！” 多爾袞聲音洪亮，穿透曠野，“若肯獻城歸順，本攝政王保你富貴榮華！若執迷不悟，城破之日，雞犬不留！”
城頭之上，張亮立於垛口之後，望著城下那位大清的攝政王，二人隔河對視。
“多爾袞。” 張亮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“你率兵入關，屠戮中原，還想讓我獻城？” 他頓了頓，“襄陽城，你拿得下來，便來試試。”
話音落下，城頭火炮齊鳴，炮彈呼嘯落入清軍陣前，激起漫天塵土。
多爾袞拔馬後退，面色陰沉。他望著城頭那張年輕的面孔，緩緩抬手，指向襄陽城。
“傳令全軍，明日攻城。三日之內，踏平襄陽。”
清軍大營號角長鳴，旌旗翻卷。大戰，一觸即發。
當夜，襄陽城頭，張亮獨自立於月光之下。身後的城牆之上，密密麻麻站滿了守城將士。城中，百姓連夜搬運磚石木料，加固城防。軍民上下，同仇敵愾。
遠方，夜幕之中，隱隱有幾騎快馬，繞過清軍大營，向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。那是派往南京送檄文的信使，能否帶回南明出兵的訊息，猶未可知。
而在更遠的伏牛山深處，蓮花堡方向的烽火，已經熄滅了整整三日，再沒有任何訊息傳回。
襄陽城外，清軍大營中，燈火通明。多爾袞連夜調兵遣將，無數火把在曠野之上流動，如同一片燃燒的火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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