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封城內，行轅之中燈火徹夜不息。
南北兩面同時承壓，軍議一連開了兩個時辰。大堂之內，燭火搖曳，諸將各抒己見。
“現在最大的難題便是兵力不足。我軍總兵力看似不少，可是各處府縣還要留兵駐防，鎮壓地方上殘存的土寇。能夠機動野戰的兵馬也就六萬出頭。北面要守黃河，南面又要抵擋黃得功，六萬兵力拆成兩半之後，兩邊都顯得捉襟見肘。” 陳默拿炭筆在地圖上勾畫，眉頭緊鎖。
一名年輕的武官起身拱手：“屬下以為，不如先集中力量擊潰黃得功。只要迅速擊潰南路明軍，之後全軍再回師向北，依託黃河抵禦多爾袞。可如此一來，開封以北沿河防線便只能暫時收縮，等於主動放棄大片黃河南岸土地，百姓就要遭受清軍劫掠。”
這話一齣，大堂之中頓時陷入沉默。
張亮緩緩開口：“不能輕易放棄北岸附近的百姓。自我軍收復河南以來，各地百姓剛剛得以喘息，如果清軍再次南下劫掠，之前所有安撫民生的努力便付諸東流。但是，也絕不能任由黃得功一步步向北推進。一旦他拿下開封以南的許州，我們北面大軍的後路直接就被切斷。”
他思索許久，終於定下方略。
“命驍將魏嶽領八千步卒，輔以三千騎兵，向南進駐許州。不要主動尋求決戰，先構築防線，扼住黃得功北上的道路。以守代攻，拖延南線戰事。同時，繼續派遣密使前往南京，聯絡朝中尚有良知的文臣，向弘光皇帝陳明利害，儘可能延緩南線衝突。北線這邊，我親自坐鎮開封，統籌黃河防務。”
方略既定之後，緊接著便是糧草與民治的問題。連續數年戰亂，河南大地田地大片荒蕪。雖然領地之內已經推行勸農，減免賦稅，但是接連用兵之後，府庫糧草消耗極快。
第二日，張亮換上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袍，只帶上四名貼身親兵，悄悄離開開封行轅，微服去往城外鄉間。
一路行來，田野之間能夠看見不少已經重新開墾的田地。秋日莊稼已經收割完畢，不少農戶正在翻耕土地，為來年春播做準備。路邊偶爾能看見衣衫襤褸的流民，依舊在四處尋食。
走到一處集鎮，街邊不少百姓正在議論時局。
幾名老農坐在土牆下，一邊曬著太陽一邊閒談。
“如今張公守著開封，日子總算好過些許。可聽說北邊韃子還在黃河對岸，南邊南京那邊又發兵過來。若是兩邊打起來，咱們河南怕是又要遭禍。”
另一個老者嘆息一聲：“是啊，就盼著不要再打仗了。”
張亮靜靜立於一旁，默默聽百姓的議論，心中沉甸甸的。百姓所求不多，只求安穩過日子。可亂世之中，安穩何其難得。
集鎮上，也有不少流言在私下傳播。一部分來自南京方面散播的說法，指責張亮乃是割據的叛臣，意圖自立稱王。不少不明真相的百姓，內心也開始搖擺不定。
返回開封之後，張亮立刻召集治下文官。
“傳令各府縣，官署張貼告示，講明當下局勢。同時令報社加緊印報，將滿清意欲南下劫掠中原的實情刊印出來，分發到各個州縣。不要空談大道理，要寫清楚一旦八旗渡過黃河，百姓將要面對何種災禍。”
利用領地內已經創辦起來的官辦報紙，向民間澄清輿論，爭取民心。這是張亮十分看重的一步棋。
只是公文剛剛發出去，南線傳來緊急軍報：魏嶽所部剛剛抵達許州外圍，便與黃得功的前鋒部隊發生激烈交戰。南明軍隊攻勢兇猛，魏嶽不得已向後收縮，許州城外的兩處堡壘已經失守。
許州城南，曠野之上硝煙滾滾。
黃得功麾下的騎兵來去如風。南明的這支軍隊久經戰陣，戰鬥力並不弱。前鋒一萬餘人猛攻魏嶽剛剛立足的陣地。
魏嶽立馬於土壘之後，身上甲冑已經沾染塵土。
“傳令！火器營列陣！先以火炮轟擊對方衝鋒的騎兵！”
轟鳴之聲接連響起。數門野戰炮噴出火光，鐵彈呼嘯著掃過曠野。衝鋒在前的一批南明騎兵連人帶馬翻倒在地。
然而黃得功並未因為一輪炮擊便停止進攻。他在後陣揮舞大旗，一隊又一隊步兵蜂擁而上，推著雲梯，向著土壘發起持續衝鋒。
箭矢如雨，呼嘯飛過壕溝上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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