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找個能管內政的謀士啊。張亮站在城頭，望著下面絡繹不絕的投奔人群，揉了揉眉心。
就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的第二天，一個本地的老鄉紳找上門來，給張亮舉薦了一個人。
集鎮往西三十里，山谷裡住著一個叫沈硯的寒士，原來是延安府的生員，看不慣官府黑暗，棄了功名，隱居在鄉下，胸中很有韜略，懂民政，通謀略，是個難得的人才。
張亮聽完，二話不說，當天就備了糧食和布匹，只帶了兩個親兵，親自上門去請。
他知道，亂世之中，人才是最寶貴的。
一個好的謀主，能抵得上千軍萬馬。
三十里路，快馬半個時辰就到了。
越往西邊走，村落越破敗，十室九空，路上偶爾能見到餓死的流民，沒人收屍，就那麼扔在路邊，被野狗啃著。
張亮騎在馬上，看著這一切，神色平靜，心裡卻沉甸甸的。
這就是明末。
千里無雞鳴，白骨露於野。
他要走的路，還長著呢。
沈硯的住處，在山谷邊上，幾間破破爛爛的土坯房，院牆都塌了一半，院子裡一小塊薄地，種著點野菜。屋裡更是家徒四壁，一床、一桌、幾卷破書，什麼都沒有。
沈硯三十多歲，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，清瘦得很，眼神卻很亮，沉靜銳利，像兩把刀子。
見張亮登門，他沒有受寵若驚，也沒有故作清高，只是平靜地拱了拱手：張公子大駕光臨，有失遠迎。
張亮也不擺架子，把糧食和布匹放在院中的石桌上，坐下來，開門見山：
先生的才名，鄉里都稱道。如今天下大亂，百姓流離，我佔了這一方土地，想護著這一方百姓活下去，可手裡缺人，尤其是能管民政、能謀長遠的讀書人。今天來，是真心請先生出山，幫我一把。
沈硯沒答應，也沒拒絕，反而問了他幾個問題。
問屯田怎麼搞，流民怎麼安置，賦稅怎麼收，巡撫大軍來了怎麼打，打下府城了官吏怎麼處置。
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，一個比一個務實。
張亮也不畫餅，實打實一一作答，有一說一，有二說二，既說現在的優勢，也說現在的難處：
糧食壓力大，降兵良莠不齊，外面還有官軍壓境，內部百廢待興。
我的主張很簡單：不濫殺，不劫掠，耕者有其田，軍不擾民。誰跟百姓過不去，我就跟誰過不去。
沈硯靜靜聽著，一直沒說話，手指輕輕敲著石桌。
這些年，他見過太多起兵的人了。
有流寇，有豪強，有落魄的軍官，一個個張口就是稱王稱霸，閉口就是封侯拜相，沒一個真把百姓當人看的。
像張亮這樣，一上來就說難處、說百姓、說務實辦法的，他還是頭一次見。
天下崩壞，群雄並起，大多都是為了自己那點私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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