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其長、察其變、容其微萌、防其未來。
張亮目光沉靜,心中瞭然:
跟著闖軍起家的路還在走,可退路,必須提前築好。
亂世之中,唯有自身根基磐石穩固,方能不懼大勢傾覆、不懼人心變遷、不懼梟雄反噬。
帳外夜風呼嘯,席捲十萬闖營。
盛大洪流之下,無人知曉,一支最穩、最強、最清醒的新生力量,已然悄然築起獨屬於自己的後路。
闖營接連攻下陝北三座縣城,繳獲的糧草布帛堆積如山。
高迎祥大擺慶功宴,帳下大小頭領推杯換盞,喧囂震天。不少老牌部將藉著大勝之勢,腰桿愈發驕橫,劫掠來的財貨女子充盈營寨,往日同甘共苦的闖軍,處處瀰漫著奢靡之氣。
張亮本部駐紮在闖營東南側,壁壘森嚴,營中不見酒宴喧囂,只有巡營士卒往來不絕,操練之聲日夜不絕。
慶功宴散後的第二日,三名高迎祥麾下老牌頭領,帶著百餘名親衛,徑直來到張亮營寨門外。為首之人名叫劉三,是最早跟隨高迎祥起事的老弟兄,仗著資歷老,平日裡橫行闖營,素來看不慣張亮這一支外來隊伍風頭壓過舊部。
“張裨將何在?奉闖王帳下眾將公議,如今大軍連下數城,糧草消耗巨大。你部上次破官軍繳獲豐厚,還有李家集鎮帶出的存糧,應當拿出來充作全軍公儲,以供各路弟兄軍需。”劉三騎在馬上,居高臨下,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逼迫。
身後兩名頭領跟著附和:“正是!同屬闖王麾下,自當有福同享。你部坐擁大量糧草軍械,卻只供自家部曲享用,未免太過自私。”
寨牆上,張虎聽得怒火上湧,手已經按上腰間刀柄,就要開口呵斥。
張亮抬手攔住張虎,緩步走到寨門之前,神色平靜,不見半分慌亂。蘇凌月立於張亮身側,數十名黑衣暗衛悄無聲息分佈在寨牆兩側,手按刀柄,冷冷盯著營外百餘名親衛。
“公議?”張亮淡淡開口,“闖王軍令只令我部保留建制,自主掌管本部糧草輜重。何時下過命令,要我部將積蓄無償分出?”
劉三臉色一沉:“如今大軍征戰,乃是大局!你手握巨量糧草,只顧自己部曲,置數十萬闖營流民於不顧,就不怕被營中眾人詬病嗎?”
這番話拿大義做幌子,實則就是眼紅張亮家底,想要強行割取好處。這些日子,他們多次暗中散播流言,說張亮私藏糧草、心懷異志,便是為今日強索做鋪墊。
帳內,李自成也聞訊趕至,聽聞對方來意,眉頭緊鎖。他走上前,對著劉三拱手,語氣公允:“劉頭領,我部糧草,一部分供養本部戰兵,一部分接濟依附而來的流民家屬。若是盡數上交,數千老弱婦孺便無糧果腹。此事還需稟報闖王,不可憑几人私議便強取。”
李自成依舊站在公心角度調停,不偏袒自家,也不向對方妥協。可劉三壓根沒有將他放在眼裡,在一眾老牌舊部眼中,李自成不過是張亮帳下一名幕僚,人微言輕。
“休要巧言辯解!”劉三一揮馬鞭,“今日要麼交出三成糧草,休怪我帶人入營自行搬運!”
此言一齣,他身後百餘名親衛齊齊上前一步,手按刀鞘,氣勢洶洶,竟是打算直接動武強搶。
張虎再也按捺不住,一步踏出,身上鎧甲鏗鏘作響,怒聲大喝:“我看誰敢!此乃我部營寨,未經闖王軍令,擅闖者,以敵寇論處!”
趙承武一聲令下,寨牆之上,弓弩手齊齊現身,箭矢對準營外眾人,寒光森森。原本看上去安靜的營寨,一瞬間殺機畢露。
劉三一行人臉色驟變。他們只以為張亮一部能打仗,卻沒料到營中戒備如此森嚴,真要強闖,百餘人討不到半點便宜,反倒要折損人手。
蘇凌月向前半步,聲音清冷穿透喧鬧:“劉頭領,私自帶兵逼搶友部營寨,若是鬧到闖王面前,不知該當何罪。”
張亮目光冷冽:“想要糧草,可以。拿闖王親筆手令前來。若無手令,休要再提強取二字。”
軟硬兩手同時擺出,寸步不讓。劉三又氣又惱,卻不敢真的硬衝,若是在這裡爆發火拼,理虧的反而是他。
“好,好得很!張亮,你給我等著!”劉三撂下一句狠話,帶著手下憤憤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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