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萬五千清軍在開封北郊停下腳步,沒有立刻發起攻城。
領兵的是譚泰。他奉命長途奔襲開封,原本指望趁著城內叛亂直接破城。可現在周崇四千騎兵已經入城,城內叛軍即將被肅清,突襲的良機已然消失。譚泰勒馬立於高坡之上,凝視開封高大的城牆,心中反覆權衡。
麾下幾名滿洲將領紛紛上前請戰。 “將軍!我軍兵力佔優,趁開封城內剛剛打完巷戰,尚未休整,立刻揮師猛攻,尚有破城之機!”
譚泰緩緩搖頭:“不可魯莽。開封城牆堅固,城內尚有四千騎兵,原先的城守部隊也還保有戰力。一旦短時間之內拿不下開封,張亮自孟津前線分兵回援,我這支孤軍便陷入腹背受敵。立刻傳令,全軍就地紮下營寨,先構築臨時壁壘,派人快馬返回孟津向多爾袞稟報實情,請攝政王速速派遣後續大軍向東靠攏。”
清軍當即停止前進,在北郊十餘里外的平原之上安營紮寨,砍伐樹木搭建營壘,掘挖壕溝。
開封城內,周崇領兵徹底肅清南門一帶的叛軍。俘獲叛兵兩千餘人,為首的幾名叛將當場斬殺。城守將軍連忙與周崇會合。 “周將軍,萬幸您及時趕回!若是再晚一日,開封恐怕就要陷落。只是如今譚泰兩萬五千兵馬駐紮北郊,城外的危機依舊迫在眉睫!城內經過連日巷戰,士卒傷亡不小,百姓人心尚未安定。”
周崇登上北門城樓,眺望北方連綿的清軍營帳,眉頭緊鎖。 “譚泰暫時沒有攻城,但是他必定在等候多爾袞的主力向東移動。一旦孟津那邊多爾袞抽身過來,開封就要直面重兵圍攻。眼下城內的糧草勉強可以支撐一段時間,只是火器彈藥消耗極快。還需要立刻派人快馬奔赴孟津,向主公稟明北郊敵情。”
信使連夜出城,繞道小路奔赴孟津前線。
孟津方向,張亮這邊的壓力絲毫沒有減輕。多爾袞留在孟津的大軍依舊持續猛攻壕溝防線。連日惡戰之後,張亮麾下士卒傷亡持續增加。戰壕內外到處都是死屍,空氣之中瀰漫濃烈的血腥氣息。張亮站在防線後方的土堡之中,接到來自開封的急報,得知譚泰屯兵北郊等候主力增援。
陳默神色凝重道:“譚泰這支兵馬不敢單獨強攻開封,但是隻要多爾袞能夠從孟津這裡騰出手腳,合兵之後立刻就會圍攻開封。到時候開封危矣!我們如今兵力捉襟見肘,西線洛陽被圍,南線許州苦戰,實在很難再分出兵馬回援開封。”
張亮沉默許久。 “不能繼續死守壕溝被動挨打。若是任由多爾袞從容排程兵馬向東,整個中原局勢便無可挽回。我們必須主動尋找機會,對孟津的清軍大營發起一次猛烈的夜襲,儘可能重創多爾袞留在孟津的部隊,逼迫他暫緩向東調兵。”
帳下眾將聞言皆是一驚。連日廝殺,己方士卒已經十分疲憊,主動夜襲風險極大。
張亮繼續說道:“夜襲不求徹底擊潰多爾袞主力,但求打亂他的部署。今夜挑選三千精銳步卒,悄悄自戰壕之中分出,繞路偷襲清軍西側營壘。我會藉著夜色掩護,動用空間,悄悄向偷襲部隊的集結地點投放一批火藥包。以火藥縱火,擾亂敵營。其餘各部堅守原有戰壕,嚴防清軍趁機全線衝鋒。”
計劃定下來之後,夜色緩緩籠罩曠野。三千精銳士兵悄悄集結,準備奔赴夜襲的路線。
可是就在部隊剛剛出發不久,一名斥候渾身是傷衝回土堡,帶來駭人的訊息: 西線圍困洛陽的馬世耀,分出一萬闖軍,捨棄繼續圍困洛陽,悄然向東行軍!這支闖軍意圖前去與譚泰的清軍會合!
一旦馬世耀的一萬闖軍與北郊譚泰合兵一處,開封城外的敵軍兵力便會驟然暴漲!
訊息傳到孟津前線,中軍之內氣氛驟然緊張。
陳默急忙開口:“馬世耀竟然捨得解除一部分洛陽的圍困,分兵向東,意圖與譚泰會合。若是讓這一萬闖軍趕到開封北郊,譚泰麾下兵力一下子增加到三萬五千,開封城承受的壓力將成倍上升!可我們手中已經沒有多餘的機動部隊去攔截這支闖軍!”
張亮立於地圖之前,指尖重重按在新安與偃師之間的山道。那是馬世耀部向東行進必經之路。 “那條山道狹窄,兩側皆是山地。若是能夠遲滯他們幾日,局勢尚有轉機。可惜我們已經沒有現成的野戰兵馬。只能立刻傳一道急令,命洛陽城內剩餘守軍抽出兩千士卒,出城襲擾,依託山道兩側山地施放冷槍、滾石,儘量遲滯馬世耀。同時派出快馬通知周崇,要他務必警惕西面方向,防備馬世耀突然殺到開封城下。”
兩道軍令火速由斥候送出。
而今夜針對多爾袞孟津大營的夜襲計劃,已經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。
夜色深沉,星月黯淡。三千精銳步卒偃旗息鼓,藉著荒野的陰影向西迂迴。張亮尋了一處無人的山坳,心念催動異空間,一批捆紮好的火藥包、引燃用的火繩悄然釋放在山坳之中。早已等候於此的親兵迅速收攏這批物資,悄悄送往前線夜襲部隊。
三千將士銜枚疾走,漸漸摸到清軍西側外圍營壘之外。此時清軍連日猛攻之後,不少士卒已經酣然入睡,只有崗哨還在來回巡守。
“動手!”
數十個火藥包被奮力投擲進清軍的營寨之中。接連不斷的轟鳴轟然炸開!火光沖天而起,營帳、草料瞬間被引燃。大火順著風勢迅速蔓延開來。睡夢中的清兵驚慌失措,呼喊嚎叫之聲響徹整個營寨。
混亂之中,明軍將士趁勢衝殺,殺入混亂的營壘,揮刀劈砍。
但是清軍的警戒哨並沒有完全失效。西側營寨的混亂很快驚動其餘各處營盤。滿洲將領迅速鳴鑼集合兵馬,大批甲士持械向著起火的地方衝殺過來。明軍夜襲部隊殺入敵營之後,很快遭遇清軍源源不斷的反擊。
帶隊的副將眼見清軍已經完成集結,知道奇襲的時機已經逝去。若是繼續深陷敵營,三千精銳很有可能全軍覆沒。當即下令鳴金撤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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