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封南城的巷戰打了整整一夜，火藥局院牆外的血浸進磚縫裡，踩上去粘鞋底。
斷壁殘垣間散落著斷箭、捲刃的刀和燒得發黑的木樑，天明的風一吹，硝煙味混著血腥味嗆得人直咳嗽。明軍藉著張亮從空間悄然投下的火銃、手雷和拒馬，一點點把包圍圈收緊，把佟三帶進城的兩千漢軍旗死死困在火藥局院裡，連只鳥都飛不出去。
天色剛矇矇亮，圍在牆外的明軍開始喊話，聲音順著風飄進院子：“院裡的清兵聽著！你們已經被圍死了！放下兵器投降，留一條活路！”
院子裡，佟三靠在燒黑的廊柱上，滿身塵土，肩頭上的刀傷還在滲血，手裡的腰刀捲了刃。身邊能站著的兵只剩不到八百，個個掛彩，眼神發直，突圍的幾條巷子全被火銃封死了。
“佐領，降了吧！”旁邊的漢軍旗千總聲音發顫，“外面火力太猛，衝不出去了！”
“放屁！”佟三咬著牙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，眼睛紅得像要滴血，“王爺的大軍就在城外！再撐半日，八旗鐵騎踏破外圍營壘殺進來，張亮這群逆賊一個都活不了！誰敢再提降字，我先砍了他！”
他到現在還死撐著，等多爾袞的主力總攻救他。
開封北面的高崗上，多爾袞一身銀甲立在風裡，千里鏡遙遙對著開封城頭，鏡筒裡能看見南城飄著的幾縷黑煙。多鐸策馬立在他身側，甲葉上凝著霜，語氣急得很：“王爺！昨夜漢軍旗已經衝進城了，城裡亂成這樣！咱們主力趁勢壓上去，踏破外圍壕溝直接殺進去！張亮現在顧頭不顧尾，正好一戰了結！”
多爾袞緩緩放下千里鏡，搖了搖頭，指節輕輕叩著鏡筒：“急什麼。昨夜衝進去的漢軍旗，戰報後半夜就斷了——佟三那兩千人，怕是已經陷進去了。”他目光掃過城外連綿的壕溝、鹿砦和土堡壘，聲音冷得像冰，“張亮詭詐得很，荊襄起兵這幾年，多少次奇計敗我大軍。這些壕溝後面架著多少火炮、藏了多少火銃手，你我都摸不清。現在把八旗精銳填進去衝壕溝，就算拿下開封，折損太重，後續拿什麼南下？”
旁邊的洪承疇拱了拱手，聲音壓得低：“王爺說得是。城內叛亂沒徹底平息，咱們硬衝徒耗兵力。不妨先按兵不動——紅衣大炮往前推，日夜轟城東的堡壘，磨他的彈藥、耗他計程車氣；再派細作潛進城，找那些昨夜沒來得及起事的降官、士紳家丁，約個時間再鬧一場。到時候城內城外一起發作，張亮首尾不能相顧，開封自然就破了。”
多爾袞眼中精光一閃，當即拍板：“就這麼辦。挑兩個機靈的細作，摸小路進城聯絡內應；關外剛到的二十門紅衣大炮全部推上去，給我日夜轟城東堡壘，不用急著衝鋒，轟到他守不住為止。”
軍令一下，大炮被牛馬拖拽著，順著北面土路往南挪。
開封府衙廊下，張亮一夜沒閤眼，眼底泛著紅血絲，手指按在城防圖上，指尖沾著炭灰。斥候快馬奔回來稟報：“大帥！清軍沒衝，正往前挪紅衣大炮陣地，看樣子是要日夜轟城東堡壘！”
旁邊的周硯眉頭擰成疙瘩：“大帥，不能讓他把炮架穩了！末將請令，抽一支精銳出北門，奔襲他的炮陣！把紅衣大炮毀了，他就沒的轟了！”
“不行。”張亮搖了搖頭，抬眼望向北門外平坦的曠野——那是八旗騎兵最能施展開的地方。“北門外一馬平川，我們步兵出城奔炮陣，多爾袞正好放騎兵圍殲，出去就是送死。”
眼睜睜看著重炮往前架、等著挨轟不是辦法。他靠在廊柱上閉了閉眼，指尖微微發顫——一夜排程，精神耗得厲害。活人送不出去，可物資、器械、火藥可以挪。
直接把火藥投到炮陣上沒用，周邊戒備太嚴，沒人引燃就是一堆死物。他心念一轉，有了主意。
“傳令各堡壘，加緊修防炮土牆，加厚土垛。工匠趕製土雷，所有引信全部調到最長。”
吩咐下去，他趁著親兵傳令的空隙，凝神調動空間——後方隱秘山谷裡存著上千枚鑄好的鐵殼地雷，意念催動下，一箱箱鐵殼雷順著感知，悄無聲息落在北面幾條清軍炮陣必經土路兩側的荒草、土溝裡，掩上落葉碎石，偽裝得和周圍地貌一模一樣。
埋完雷，他又補了一道令：“城內嚴查各家士紳宅院，尤其是昨夜和叛將張承業有往來的，暗布眼線，防著再有人內應起事。”
命令下去不到半個時辰，斥候押著個穿黑衣的細作跌跌撞撞衝進府衙，從他懷裡搜出一封蠟封密信——清軍已經和士紳劉嗣昌勾上了，約定今夜三更，劉嗣昌集合家中私丁、收攏昨夜潰散的兵丁，在西城舉火起事，開門接清軍。
“大帥！末將這就帶人圍了劉府，把這夥叛逆全抓了！”周硯手按劍柄就要出去。
張亮抬手攔住他，目光在密信上停了兩秒。
太順了。
密信截得太容易，劉嗣昌起事的時間、人手寫得清清楚楚，像是故意讓人拿到的。
“別大舉調兵。”他緩緩開口，“萬一這是多爾袞的圈套——引我們把城內僅剩的機動兵力全調去西城，他轉頭猛攻東門或者南門，城就空了。先派兩百精銳，換平民衣裳，分散滲進西城街巷，盯著劉府，別露痕跡。”
他頓了頓，再度調動空間，把數十桶猛火油、上百枚小型震天雷悄悄挪到劉府周邊幾條巷道的死角里，用雜物蓋好。“這些火器就埋在巷子拐角，夜裡真打起來，埋伏的弟兄隨手就能用，不用從府衙運。看見劉府起火，先炸塌巷道堵死他們突圍的路，圍而不攻，等訊息再動兵。”
佈置完，他才鬆了半口氣。可心裡那點不對勁始終沒散——多爾袞花這麼大功夫煽動內應，不會只為了在西城放一把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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