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陽山道遇寇受阻的訊息如同寒冰,澆滅了明軍中最後一絲希望。
中軍土臺之上,張亮攥緊手中戰報,指尖微微發白。此前全軍上下咬牙苦撐,所有人心頭唯一的寄託便是荊襄援軍。誰也未曾料到,南陽當地土寇趁後方空虛發動叛亂,佔據險要山口,硬生生把北上的援軍堵截在了南陽以南。
陳默俯身看向地圖,神色沉鬱。 “南陽一帶群山連綿,山道狹窄,土寇扼住山口之後,援軍想要突破,需要時間。短時間之內根本無法北上趕赴開封。如今我們北面、西面、東南面皆有清軍,南面又是黃得功的南明軍隊。城內守軍已經傷亡慘重。”
帳下諸將聽罷,營帳之內一片死寂。不少將領以為援軍很快就會趕到,已經準備好了抵禦敵軍圍攻。當得知援軍被阻滯南陽之後,心中越發惶惶。一名參將上前一步,沉聲開口:“主公。既然外援無望,我們 should(應當)考慮後撤。如果撤出開封,我們 could(可以)step back(後撤)向豫南撤退。”
話音剛落,立刻有另一員武將厲聲反對:“一旦後撤,士氣便會直接崩潰!開封城內數萬百姓,周崇、馬世耀所部將士,便會盡數落入敵手!我們不能丟下開封!”
營帳之中,兩種意見激烈交鋒。
張亮緩緩抬手,制止眾人的爭論。他站在土臺邊緣,眺望開封城。南門之外,南明軍隊的喊殺依舊不絕於耳;西門城頭火光熊熊,阿濟格計程車兵還在持續猛攻西門;北面曠野之上,多爾袞的大軍正在緊鑼密鼓集結,夜間總攻已經迫在眉睫;東南方向,那七八千山東過來的八旗騎兵揚起滾滾煙塵,正在持續向北推進。
他暗中感知自己的隨身空間。裡面還剩餘一小批炸藥、數十顆火炮炮彈,還有部分急救藥材。糧食已經基本耗盡。空間只能用作危急關頭的底牌,已經不可能再大規模補給全軍。
“後撤已經行不通。四面敵人距離我們都很近,一旦大軍拔營移動,行進之間陣型散亂,八旗騎兵立刻會順勢掩襲,撤退就等於潰敗。如今我們唯有死戰。傳令下去,告知全軍將士,荊襄援軍暫時受阻,存亡在此一戰!所有部隊收縮防線,放棄一部分外圍陣地,固守核心工事。同時派遣信使再一次馳往南陽,嚴令荊襄援軍不惜一切代價掃清山口障礙!另外,再傳信入城,告知周崇、馬世耀,外援受阻,命城內軍民拼死固守!”
一道道命令火速派發出去。
開封城內,信使冒死衝入城中,把援軍受阻的訊息告知周崇與馬世耀。
南門城頭,周崇左臂已經負傷,布條裹住傷口,鮮血依舊不停向外滲透。聽完軍報之後,他沉默片刻,望向城下正在輪番衝鋒的南明士卒。 “既然援軍一時到不了,那我們便死守開封。傳告全城百姓,願意拿起兵器上城的,一律分發甲冑兵刃;各家把存糧盡數登記,統一管控。城在人在,城破人亡!”
馬世耀駐守西門,此時西門城頭已經倒下大批民壯。不少臨時徵調的百姓內心動搖,已經有偷偷下城逃跑的。馬世耀親手斬殺兩名私自棄守城頭計程車卒,當眾向城頭軍民高聲喊話,誓與西門共存亡。城內迅速開始徵集最後的青壯年,把城內街巷修築障礙,預先做好巷戰的準備。
南郊,黃得功站在土崗之上,探馬不斷回報訊息。手下部將向他稟報:“啟稟將軍!張亮的荊襄援軍被困南陽,開封已經徹底孤立!正是破敵的絕佳時機!請將軍加緊攻城!”
黃得功眉頭緊鎖。他也剛剛聽聞援軍被堵截的情報。心中十分清楚,一旦張亮這支中原主力覆滅,滿清下一個目標必然就是弘光朝廷。可是南京方面的旨意催逼甚急,各路監軍的文書一封接著一封送達營中。他長長吐出一口悶氣。 “繼續猛攻南門!但是傳令各部,破城之後不得肆意屠戮城內百姓。”
南門之外,南明軍隊新一輪猛攻再度展開。雲梯層層疊疊搭上牆頭。城頭上矢石如雨,雙方將士不斷倒下。
北面曠野,多爾袞看見明軍主動收縮外圍陣地,立刻敏銳地判斷出明軍已經得到援軍受阻的訊息,軍心必定動盪。他立刻召集阿濟格以及剛剛趕到的山東八旗騎兵統領議事。三路清軍信使往來飛馳,商定今夜亥時,北面、西面、東南三面同時發起總攻。
夜色緩緩降臨開封四野。漫天晚霞消散,夜幕籠罩曠野。明軍收縮之後的核心陣地之內,士卒默默打磨兵刃。所有人心裡都清楚,今夜將會是決定生死的一夜。
就在此時,幾名自豫南突圍回來的斥候飛奔回中軍,帶來一條緊急軍情:那支從山東趕來的七八千八旗騎兵,並沒有直接投入正面進攻,而是分出大約三千騎兵,脫離主力,徑直向南疾馳!目標竟然是南陽方向!意圖直接拖住荊襄援軍,不讓其打通山口北上!
三千八旗騎兵脫離主力,徑直向南疾馳而去。
張亮聽完斥候稟報,心頭猛地一沉。 “好狠的謀劃!多爾袞不光想要殲滅我們,還要派遣騎兵南下,死死牽制住荊襄援軍。如此一來,就算荊襄方面拼死打通山口,這支八旗騎兵還可以不斷襲擾,拖延援軍北上的腳步。短時間之內,我們根本盼不到救兵。”
陳默點頭:“多爾袞分明打算先集中全部力量,今夜徹底解決開封外圍我們這支野戰主力;之後再回頭南下,從容掃蕩荊襄。我們今夜這一戰,不僅僅是為自己求生,也是為荊襄爭取時間。今夜只要我們能夠撐住,荊襄那邊才有機會擊潰土寇之後,再回頭抵禦南下的這支八旗騎兵。”
軍情緊急,張亮立刻派出快馬星夜馳報荊襄主帥,提醒他提防南下的三千八旗騎兵,萬萬不可大意。
夜色越來越濃。開封城外四面八方,無數清軍營火接連點燃,一望無際,如同地上繁星。阿濟格在西郊,多爾袞在北面,山東八旗剩下的五千騎兵駐紮於東南。三方已經約定好,等到亥時一到,同時發動猛攻。
明軍抓緊夜色,加緊加固核心土壘,把剩餘不多的火炮全部部署在防線的關鍵隘口。火銃兵重新分裝彈藥,長矛手列陣於土牆之後。重傷員全部轉移到陣地後方臨時搭建的傷兵營,軍醫們用盡藥材救治傷員。張亮空間之內儲存的急救藥材,此刻悄悄取出一部分,送到後方傷營。
開封城內,周崇駐守南門,馬世耀扼守西門。城內大街小巷之中,民壯依舊不停搬運磚石,修築街巷壁壘,為巷戰做準備。城中百姓人心惶惶,但是在官吏與軍官的安撫之下,依舊有不少青壯年自發運送滾木、石塊送往城頭。
南門城外,黃得功並沒有等到約定的亥時,便下令繼續攻城。南明軍隊藉著夜色的掩護,再度向著南門缺口發起衝擊。城頭火把搖曳,箭矢交錯飛舞,喊殺聲徹夜不息。周崇帶傷站在缺口處指揮防守,身邊親兵接連倒下數人。
“死死守住缺口!不要讓他們衝上來!” 周崇嘶聲呼喊。守軍奮力投擲石塊、點燃火油,一次次把南明計程車卒從雲梯上面打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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