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得功猛地站起身。北面戰局發生突變，而南京的聖旨又嚴令他立刻北上討伐張亮。究竟是遵旨出兵，還是抗命不從？黃得功站在帥帳之中，遲遲拿不定主意，整個南明大營已經開始悄然調動兵馬，隱隱顯出即將北上的跡象！
開封城南，南明黃得功的中軍大帳之內。
明黃色的聖旨攤放在帥案之上，硃筆字跡凌厲，字字責令黃得功即刻整軍北上，討伐張亮，收復河南故土。
帳下眾將分立兩側，議論之聲此起彼伏。
一員壯年總兵跨步出列，抱拳高聲說道：“朝廷旨意已下！張亮割據荊襄豫西，拒不歸順南京，便是叛臣！我軍理應即刻揮師北上，配合北虜，擊破開封！此乃王命，不可違！”
話音剛落，立刻又有一名老將上前，沉聲反駁：“總兵慎言！多爾袞乃是滿清韃虜。先前我軍險些與之結盟，已然鑄成大錯。倘若此番再度聯手八旗擊破開封，待到張亮覆滅之後，下一個便是江淮！唇亡齒寒，不可不察！”
兩派爭執不休，帳內氣氛愈發緊張。
黃得功眉頭緊鎖，雙手背在身後，在帳中來回踱步。一邊是南京朝堂的嚴旨，馬士英不斷從後方催運糧草，可若是公然抗旨，日後他便會背上抗命的罪名；另一邊他心裡十分清楚，幫助滿清消滅張亮，無異於飲鴆止渴。
“諸位稍安勿躁。” 黃得功抬手壓住喧鬧，“旨意不可直接違抗，但也不可貿然立刻開戰。傳令下去，全軍拔營，向北移動十里，做出進逼開封的姿態。暫且紮下營寨，再派遣使者入城，向張亮遞出最後通牒：命張亮放棄河南，解甲歸政於南京朝廷。若是他肯歸順，便罷兵；如若拒絕，我再揮師進攻。”
此計一齣，帳下諸將停止了爭論。向北移動十里，既是向南京做出遵從聖旨的姿態；同時又保留談判斡旋的餘地。
傳令兵立刻馳出帥帳。一時間，南明各營號角嗚嗚吹響。數萬南明軍緩緩拔營，向北推進十里，在開封城南三十里外安下新的營壘。營寨一座座接連搭建起來，壕溝、木柵連夜開挖樹立。
哨探飛快馳入開封城內，向城頭稟報南明軍隊向北移營的訊息。
北城城樓之上，張亮聽完哨探的回報，神色凝重。 “黃得功向北推進十里。他沒有立刻揮軍猛撲，而是先遞來通牒。看來他依舊還在搖擺不定。只是南京方面的壓力壓在他身上，留給我們談判的時間不多了。”
周硯站在一旁，眉頭緊鎖：“如今北面的清軍也尚未撤走。多爾袞因為山西后方叛亂暫停地道爆破，但是並沒有退兵。一旦山西的亂局被多爾袞迅速平定，清軍立刻就會重啟進攻。若是黃得功隨後再從南面殺過來，開封依舊要面臨南北兩面的猛攻。眼下我們同時要應對南北兩重危機。”
就在此時，城外一名化裝成百姓的斥候拼死衝破清軍外圍的封鎖，趕回開封。他衣衫破爛，滿身塵土，徑直奔上城樓，呈上一份剛剛打探到的情報。
“啟稟大帥！山西急報！大同、陽和一帶原明軍將領姜鑲舉兵反清！山西多地響應！不少州縣殺滿清官吏，重豎大明旗幟！山西全境烽煙四起！訊息已經傳到多爾袞軍中！”
張亮接過情報快速瀏覽，心中豁然開朗，方才恍然大悟。 “原來如此！難怪多爾袞突然下令暫緩引爆地道！並非他心生遲疑，而是山西大亂，後方起火。多爾袞現在進退兩難。若是繼續耗在開封城下久攻不下，山西的反清勢力坐大，整個華北都有可能重新脫離滿清掌控；可若是就此放棄開封撤兵，此前數月血戰全部付諸東流。多爾袞必然要艱難取捨。”
周硯思索道：“多爾袞現在有兩條路。第一條，立刻率領主力火速西入山西鎮壓叛亂；第二條，不顧後方隱患，不惜代價搶先炸開開封，擒獲主帥之後，再回頭去平定山西。就看他如何決斷。”
張亮緩緩說道：“多爾袞此人城府極深。他定然清楚，一旦倉促放棄開封，楊鼎與我們的兵馬順勢北上，河南、山西的反清力量連成一片，滿清在中原的局面就會徹底崩壞。可若是執意強攻開封，又要時刻擔心山西局勢持續惡化。他現在內心必定十分煎熬。
我們不能坐等他做出抉擇。第一，即刻修書一封，派人快馬送往楊鼎營中，令楊鼎派出少量遊騎，深入黃河以北，聯絡山西反清義軍，互通訊息；第二，我以空間向楊鼎的營地空投一批盔甲、火器，用以擴充他的突擊力量；第三，回覆黃得功的通牒，談判之中儘量拖延時間。只要拖到多爾袞被迫撤軍西援山西，開封之圍自然消解。”
意念一動，大批鎖子甲、鳥銃、成箱的鉛彈憑空降落在楊鼎豫西軍的營壘之內。得到這批軍械補給之後，豫西軍的戰力進一步得到補強。
城南，楊鼎看完張亮送來的手書之後，立刻挑選數十名精幹騎士，改換百姓裝束，分批渡過黃河，潛行奔赴山西，前去聯絡姜鑲的反清隊伍。
開封城內，張亮親筆起草回信，交由南明來使帶回黃得功大營。書信之中並不直接應許解甲歸順，而是詳述滿清的威脅，提議雙方先行停戰，共御北虜，願意就河南歸屬問題慢慢磋商。
黃得功讀完回信之後，心中更加猶豫。他拿著張亮的回信，召集麾下將領再次議事。主戰一派依舊強烈要求即刻開戰；少數偏保守的將領則認為不妨先靜觀北方清軍動向，不要急於動手。
正當南明大營內部爭論不休之時。北面多爾袞的清軍大營當中，一場高層軍議正在激烈進行。
多爾袞端坐帥位，手中捏著自山西送來的接連不斷的告急文書。 “姜鑲作亂，山西各州紛紛叛離。若是任由叛亂蔓延，整個山西就要丟掉。諸位以為，我軍應當如何處置？”
一名八旗宗室貝勒站起身，高聲進言：“王爺！如今開封地道已經挖到城牆底下，火藥裝填完畢！不妨不顧一切，即刻點燃火藥，拼死破城！只要擒殺張亮，解決河南最大的對手，再揮師西進平叛！如此，河南山西便可一併安定！”
另有一名漢臣立刻起身反對：“萬萬不可！開封城防堅固，楊鼎的兩萬多豫西軍就在城南。就算炸開城牆，還要陷入殘酷巷戰。一旦短時間拿不下開封，大軍被死死拖在此地。姜鑲的勢力繼續擴張，太原失守之後，我們歸路都有可能被切斷！應當即刻放棄圍攻開封，全軍火速西進，先奪回山西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