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莉樺沒有出聲，她的腳步沒有停，出了院門，踏過小拱橋，一路往服務社門口去。肖義發這個人，她太清楚了，肯定是一進家屬院就一路罵過來的。那隻縮在深處的院門口翻有什麼用？自然要去人多的地方好好翻。
肖義發咚咚咚的小跑追上去，嘴巴還是叭叭叭的罵著：“大家都來看看啊，姓薛的騷褲襠……”
服務社門口，三三兩兩的軍屬正在閒聊，見薛莉樺和肖義發一前一後過來，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來。
薛莉樺站定，沒回頭，等到肖義發追到跟前才轉過身來，聲音如常，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楚：“肖義發，今天就在這裡，我們好好的翻。你剛才一路罵我的話，你敢不敢再說一遍？”
肖義發看著逐漸聚攏過來的家屬，一拍胸口，“老孃有什麼不敢的？薛莉樺，你個騷貨，年輕的時候勾勾搭搭，騙錢騙糧，怎麼，年紀大了，忘了年輕時候被人騎的醜事啦？裝的有模有樣，我呸，爛貨——”既然薛莉樺不肯撮合竹馨和嘯礪，那她也不用客氣。
肖義發的罵聲剛落地，周圍己經安靜下來。
薛莉樺也不惱，她冷呵笑了聲：“肖義發，說人不是全憑一張嘴，證據呢？既然你說的這樣信誓旦旦，那你把證據亮出來，我和誰不三不西了？今天，你要是說不出來，那就是汙衊，是尋釁滋事。”
“證據？還需要證據嗎？”肖義發嘲諷的繼續嚷著，“三十年前，什麼年代？別說一般人家夫妻倆都養不活孩子，就憑你一個寡婦能養活七個孩子？要說你正經，老天爺都不敢相信。”
“那也就是說你沒有證據？！”薛莉樺放下這句話，對旁邊的一位年輕女同志說，“王同志，麻煩你幫我喊來保衛科的同志，說我薛莉樺要報案，有人汙衊軍屬，尋釁滋事。”
肖義發大腦有短暫的呆愣，又很快回過神來，不解氣的怒罵：“薛莉樺，你個老東西，說不過我心虛，就拿保衛科說事，你以為老孃怕你啊？”
“肖義發，不是誰嗓門大誰就有理，我是不是心虛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，至少我敢讓保衛科查，你呢？你敢嗎？”薛莉樺絲毫沒有擔憂，彷彿一切都在掌握之中。
服務社門口那棵大榕樹，獨木成林，枝繁葉茂，樹冠遮天蔽日，宛如天然的綠色天空之城。此時樹下坐著不少家屬和幼小孩童，大家沒有圍過去，卻能聽見那些話。
——“這親家是做到頭了！”
——“是呢，哪有這樣罵人的？”
——“好歹也在這大院住了好些年，沈副師長的媽媽要是有汙點，那沈副師長每次晉升的政審是閉著眼睛審的？”
——“馮竹君在世的時候，人挺好的，不像她媽這樣潑辣，也不像她妹妹那樣沉悶。”
——“這哪是潑辣？這是撒潑，當初她在這大院裡，說起來事事要強，不就是要求別人讓著嘛？我記得大頭菜一捆一捆的分，她都要拆幾捆挑最好的扎一捆。”
——“記得記得，那次還被沈副師長說了下不為例。可把她氣壞了，好長一段時間都在說女婿就是女婿，到底是別人家的兒子，自己做丈母孃的，只能忍氣吞聲過日子！”
……
“我有什麼不敢的？”肖義發叫嚷出這句話，到底有些沒底氣，轉而準備走，“老孃不和你計較，一點小事就保衛科保衛科的，保衛科是你家的嗎？保衛科的同志沒空搭理你。”
陳北望一行人從家屬院的菜園一路往師部而去，途徑服務社，見吵架的聲音和火藥爆炸一樣，於是站在人群外觀望了幾分鐘。雖然只有幾分鐘，足以把事情聽個七七八八。
謝子鳶也停下腳步，看著中間那位個子偏矮，像個上下一般粗的冬瓜一樣。不過聽了會，也聽出來了，這是馮竹馨的媽媽。她又瞥了眼站在另一頭人群外的馮竹馨。自己媽媽罵的那麼難聽，馮竹馨不出面阻攔？
陳北望撥開人群，走到肖義發麵前，嗓音沉著卻帶著保衛科同志一貫的不容商量與質疑的態度：“肖義發同志，我是保衛科偵察股幹事陳北望。你剛才的言論涉嫌侮辱他人、擾亂大院秩序，根據部隊紀律，請你跟我回保衛科配合調查。”他側身讓出半步，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肖義發被他這態度噎得一愣，嗓門雖還撐著，卻己經慌得有些打結：“我、我什麼時候侮辱人了？我說的都是實話！”
“有沒有侮辱，不是你說了算，也不是我說了算。我們會做筆錄、核實證言、調取旁證，查清楚是實話還是汙衊。”陳北望看著她，“你既然敢說，就敢去保衛科把事情說清楚——”
周圍的人都安靜了下來，一位坐在大榕樹下的老太太說了句：“你心裡沒鬼，怕什麼？陳幹事，剛才我們都聽見了，要調取旁證，我老太婆願意作證。”
陳北望點頭致意，轉而盯著肖義發：“肖義發同志，你是自己走，還是我們‘請’你走？”
謝子鳶站在幾步外，目光從肖義發的臉上移到馮竹馨的背影上，又收回來——她是要去搬救兵？找沈副師長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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