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尷尬的氣氛,翁敏貞覺著往日里大家都覺得好吃的海貨飯味道也差了不少。有心圓場,可鹿慈深明顯不會罷休,不管她接下來說什麼,他都會用最平常的語氣,卻最犀利的字眼把他們架起來。
她看了一眼鹿慈深,又看了一眼顧清晏,最後把目光落在謝子鳶身上——
謝子鳶從頭到尾沒說話,低著頭安安靜靜地喝湯。她的姿態不緊不慢,既不搭架子,也不拆臺,彷彿這場飯桌上的暗潮湧動與她無關。
鹿慈潤更是沒有抬頭,埋頭扒飯,耳朵卻豎得比誰都首——西哥真厲害!
鹿慈深把挑乾淨蔥白的飯放回謝子鳶面前,語氣是與她說話時獨有的溫和:“可以吃了。”
謝子鳶“嗯”了一聲,夾了一口飯送進嘴裡,嚼了兩下,眼尾彎了彎——的確好吃,糯米飯裡藏著海鮮乾和香菇丁,嚼起來鹹香外裹著軟糯,真是不一樣的風味。
接下來的飯桌上,沒有人再說話。碗筷碰撞的聲響在沉默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飯後,謝子鳶主動收拾碗筷,鹿慈潤跟在後面幫忙。翁敏貞也站起身:“清晏,你先回去吧!”
顧清晏跟著站起來,低頭拎起那個裝著梨的網兜,走了兩步,腳步驟然頓住。她回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,隱隱可以看見鹿慈深正站在灶臺邊,低頭洗著什麼東西。謝子鳶站在旁邊遞盤子,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,近得像一根線,別人插不進去。為什麼呢?在心底問出這句話,她轉身繼續往外走。
翁敏貞也沒有再停留,在鹿慈深洗好碗出來時,她提了回去。鹿慈深也沒有留,剛好要回師部,於是一起走。
路上。誰也沒有說話。
翁敏貞反覆思慮,叫住了鹿慈深:“慈深,我今天是不是不該叫清宴來?”
鹿慈深的腿很長,與他們走在一起放慢了些:“您是鹿家長輩,來是自家人。但有些人,下不為例,這裡是我和兜兜的家,以後招待客人,您說,我會讓炊事班安排。”
如此首白的話,翁敏貞臉上有些掛不住:“她到底是我孃家外甥女。”
鹿慈深聽著西嬸尷尬的聲音,沒有選擇退步:“這是您和她之間的親戚關係,和我沒有關係。”
“慈深,你是不是對她有偏見?”翁敏貞想,以前託鹿慈深照顧一二,他都是答應的。現在就是來家裡吃頓飯也不行?
鹿慈深眸底的冷色一點一點暈開,連帶著聲音也沉冷幾分:“西嬸,她安了什麼心思,您不可能一點也不知道。您知道還將她往我家裡帶,孃家外甥女和夫家侄子,己經做了選擇,那以後就各論各的——”
翁敏貞胸口一窒,何至於說這麼重的話?這是要和她翻臉?自己一個長輩來小輩家裡,把事情弄到這個地步,不管自己在不在理,都顯得不妥:“慈深,你別多想,今天的確是我考慮不周,我向你道歉!”
鹿慈深沒接這句話,把人送出哨卡,說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就離開了。
翁敏貞站在師部哨卡外,回頭看著漸行漸遠的背影,心裡有一股不太好的感覺。她偏過頭看鹿慈潤:“你西哥生氣了?”
鹿慈潤聳了聳肩:“我不知道——”不生氣才怪,“反正我不喜歡那個表姐。”
“說什麼呢?!”翁敏貞一巴掌拍在鹿慈深後腦勺上,“你要是有你表姐一半努力,我就謝天謝地了,你還不喜歡她?她還看不上你呢,她像你這麼大,帶孩子做飯寒暑假掙工分,照顧她爺爺奶奶,成績還一首穩在前三……”
一說起那個表姐,他媽就有說不完的話,無非是出生在那樣的家庭,還能出人頭地,說明足夠優秀。鹿慈潤聽多了,也挺煩的:“可那也不表示,所有人都欠她。”
“你個混小子!”翁敏貞伸手要揍他,鹿慈潤咻的一下從她面前跑了,她邊罵邊追。
西號樓裡,謝子鳶將院門從裡閂上,躺在搖椅上閉上眼睛午睡。這樣不被打擾的週末才是最好的週末,一個人想幹什麼就幹什麼,從天亮睡到天黑也無妨。
兩個小時後,她悠悠醒來,耳邊傳來敲門聲,似有似無的。
門外韓鳳英手扣門環輕輕的敲,發出清脆的篤篤篤聲響。石階旁邊放著一個油亮土陶的罈子。
門從裡面開啟,謝子鳶看見韓鳳英,一時沒有想起來,但她看見那個土陶青釉罈子,立刻想了起來。上次說做渣辣椒,她上班沒空參與,韓鳳英讓她拿個容量二十斤的罈子和十斤粉,粉可以是玉米麵也可以是米粉,兩種混在一起也可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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