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立銘聽到謝子鳶的聲音，條件反射地轉頭並且往後退了步。儘管謝幹事除了讓他過去一次聯誼，去她家幫了一次忙，可總感覺謝子鳶就是行走的坑，自己一不留神就掉進去。
他看見謝子鳶，同樣也看見了嚴蘭花，點了下頭：“有豆腐，謝幹事，嚴幹事，不打擾你們了。”
看著快步走開的沈立銘，嚴蘭花上午來的那點心思涼了大半。目光瞧了眼不遠處的年輕女同志，文藝兵嘛，長相自是不必說。宋雲錦也算長相出眾了，可到底沒有人家年輕啊，二十出頭的年紀，哎！
謝子鳶沒有急著打飯，而是看著向魚笙端著飯盒走向窗邊的那桌角落的位置裡，同桌的幾位女同志說著話，她低著頭不聲不響地吃著飯。有人說她臺下惜嗓子的揶揄聲隱隱傳來——
嚴蘭花還是有些不死心，和謝子鳶打了飯，硬生生坐到了沈立銘那桌。她的年紀往那一坐，全然一副大姐的姿態，同桌另外的男同志也不會多想。可謝子鳶不同，她年輕，還是鹿主任的妻子，雖說是幹部科的幹事。可到底也不是與所有幹部都打過交道，這一坐，周邊幾個人要麼和飯盒槓上，速戰速決；那麼打著要與人說話撤離換地盤。不一會兒功夫，可以坐六個人的長桌只剩下三個人。
“沈科長，你和向同志認識啊？”謝子鳶雖然不敢說很瞭解沈立銘，但多少了解一些，他不像會給搭訕女同志好臉色的人。可惜，當初怎麼就沒有把文藝兵的資料也看一遍，說不定就不需要傻乎乎的問。
一上來就這樣首接問？嚴蘭花捏著筷子，側眸望著謝子鳶幾秒鐘，是不是太急了。
沈立銘也沒覺得有什麼，自然脫口：“嗯，同鄉，屬於一個鎮。”
原來如此，同鄉嘛，那剛才誤會了，嚴蘭花心裡又舒坦了，是誤會就好，是誤會就好！她夾著菜往嘴裡送，沒白來。
嘴裡慢悠悠地嚼著豆腐片，同鄉？那可是把開門鑰匙，不過這是沈立銘自己的私事。至於宋雲錦，成與不成都是看雙方的緣分，並沒有一定要他們非在一起不可。
“嚴幹事，謝幹事，你們慢吃，我有事情先走了。”沈立銘將飯盒收好，起身！
嚴蘭花抬頭看著離開的人，怎麼還沒說上兩句話，對方就吃好了？
謝子鳶又往嘴裡送了些飯，眼角的餘光看見另一頭的向魚笙也收拾好了飯盒起身離開——看來有變故啊！
向魚笙垂在身側的手逐漸有了潮意，她走出食堂，穿過通往機關樓的簷下走廊。側眸看了眼當下的天門，初秋的天空特別高特別藍，雲薄薄的，看著敞亮又舒服。她張了張彎曲的手，從口袋裡翻出一塊手帕，雙手交替擦著掌心。不緊張怎麼可能呢？幸而有著同鄉之情，所以她方才在食堂說“沈科長，吃完飯，我能在走廊和你單獨說幾句話嘛？”對方點了下頭。
快到機關樓的時候，她看見了站在右側通往師部師院那條小道上的沈立銘，腳步頓了下，又加快走了過去：“沈科長，我知道你時間寶貴，所以就首說了。”她強壓著自己快要打結的舌頭，如果慢慢說，保不齊要堅持不住。
沈立銘點了下頭。通往師部的那條路陸陸續續有人走過，可以看見他們這邊。所以，這也不算偷偷摸摸私下說話。
向魚笙吸了口氣，張開嘴又合上，再次深吸一口氣，目光也從沈立銘的臉上劃到對方的腳下：“沈科長，我知道約你單獨說話的行為很掉價，但我不想認命。當初入伍以為能改變命運，結果又要回到原點。我家的情況想必你也知道些，姐妹多兄弟少，所以爸媽重男輕女的行為很明顯。我這次退伍，戶口要回原籍，如果運氣好分到了工作，以我對家裡的瞭解，也會被要求讓給兄弟嫂子或侄子，所以，我不想回去。”雙手不自覺地攪到了一起，擰成了麻花一樣，她沒敢抬頭，接下來的話才是不要臉到了極致的，“沈科長，你能不能和我結婚，我保證婚後好好過日子，不給你拖後腿，行嗎？”她抬了下眼，還沒有看清對方的臉，又迅速低下。
沈立銘沉默了幾秒。他看著她低垂的頭頂，目光裡沒什麼波瀾，開口時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：“向同志，你這樣，是對自己不負責任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我能理解你的顧慮，但我目前沒有結婚的打算。如果你堅持這樣選擇，那你問問別人。”
向魚笙終於抬起頭，似乎那一刀砍下去，塵埃落定。她抿唇笑了笑搖頭：“我的勇氣不多，剛好夠豁出去一次。沈科長，冒犯了！”她微微低了下腦袋，轉身走去，步子不快不慢，像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，又像終於卸下壓在心裡的弦，終於斷了，也輕鬆了，更是認了！
沈立銘未做停留，往機關樓那邊而去——
謝子鳶那邊吃完飯，和嚴蘭花又聊了會，大概情況也瞭解了。宋雲錦屬於有點意思，不想過於主動。她覺得自己或許可以側面問問沈立銘對宋雲錦的印象。
傍晚下班回家，她剛走出幾步，鹿慈深就大步追了上來，手裡還提著一個她眼熟的袋子，那是她用蛇皮袋改的拎袋。
“這？這不是我早上讓簡同志送去，讓物資車帶去軍部西叔家的東西嗎？”中秋節，她特意翻出一些東西，算是節禮，“你怎麼拿回來了？物資車沒來還是沒趕上？”
鹿慈深拎著沉甸甸的袋子，這是他從簡勝平手上截回來的：“兜兜，以後西叔他們家要送什麼，你不用操心，我會安排。”
這是記仇啦？謝子鳶觀察不定，往他手臂貼了貼：“為了上次的事情，和你西嬸較勁？”
“不是較勁，是沒必要，當一般親戚就好。”鹿慈深己經買了幾樣服務社可以買到的東西，下批物資車來讓帶去。他們是晚輩，該送的節禮不會少，但不會把家裡的東西送去，就買尋常東西即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