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素萍沒有立刻接話。她先站起身,走到門口,把門拉開一條縫,往外探了探頭,確認走廊裡沒人,才重新關好門,坐回椅子上,身體往前傾了傾,聲音壓得像怕被天花板聽見似的。
“顧醫生是誰啊?是鹿家長輩要給鹿主任定的結婚物件,要不是冒出來個娃娃親,那是早就結婚了。你說這個情況,鹿主任怎麼管?要說這顧醫生也是可憐,被調到師部,一來,還要買好東西去討好那個謝幹事,怕人家心裡有芥蒂呢——”
“呦!這裡面可真複雜。”
“誰說不是呢,以前要結婚的物件和別人結婚了,自己還要去做小伏低!你說鹿主任能管嗎?他管了就是越界。”
“那個謝幹事原本看著還挺明事理的,搶了別人婚事,還——”錢招娣像是想到了什麼,“顧醫生上門送禮,那謝幹事沒回個差不多的禮?”
“沒呢!”
“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嘛?”
“不說了,別人的事情,是真是假也不清楚呢。”汪素萍發起一份免責申明,這是她一貫的結束八卦的方式。
錢招娣還想說點什麼,見汪素萍己經關了話匣子,出了門往家屬院那邊去了,風吹的樹葉嘩嘩作響。她覺得那個謝幹事也太不是個東西了,面上一套背後一套。顧醫生為什麼要買好東西去討好?肯定是那個謝幹事背地裡欺負人呢!就算是娃娃親又怎麼了?沒憑沒據的口頭之約,說不定也就是一句玩笑話,就被他們家當真了。現在想,鹿家也是倒黴,不光要認下這門親事,還得小心照顧著,畢竟腦袋受傷了。聽說,一受刺激還會胡言亂語——
週末,家屬院裡比往常都要熱鬧一些,放假的孩子們最是歡快,成群結隊的飛簷走壁,挖坑玩玻璃珠。還時不時幹上一架,有人輸的委屈抹淚說“下次不和你玩了!”;有人贏得抬首挺胸“誰要跟你玩,好哭佬!”但,不出一個小時,他們又玩到了一處,有人在樹上探頭探腦往鳥窩裡看,有人在樹下大聲詢問“有嗎?”
謝子鳶吃完早飯去了菜園,這個時候的地裡,可真是不上不下,不尷不尬的。夏菜收尾,冬菜剛冒小苗。轉了一圈拽了幾個老茄子,回家削皮吃吧!幸而家裡還有南瓜和冬瓜,再不濟還有乾菜。
這個季節的晨風吹得人全身都舒坦了,可剛過八點半,秋燥的日頭毫不留情面的驅趕那份早起的微風,讓人不得不加快腳步往回趕。
薛莉樺正往菜園去,她家就在西號樓隔壁,來時看的清楚:“謝幹事,來菜園擇菜呢,你家來了人,正等在門口呢!”
“嗯,謝謝沈伯母,那我走快點。”外面的人進不來哨卡,大院裡的人薛莉樺認識,謝子鳶有些猜不出,家裡來誰呢?
當她踏過小拱橋,就看見了,院門口的階梯上,一人坐著一人站著。坐著的那位是黃枝枝,正東張西望;站著的是秦薰,她的目光看的是五號樓那邊,園門前兩邊的薄荷,早己葉片卷黃。
“謝幹事,你可回來了!”黃枝枝慢悠悠地站了起來,拎起旁邊的鉛皮桶,“我就說要提前打招呼,我媽非臨時起意讓我來送鴨蛋。”
“謝幹事。”秦薰禮節性的打了聲招呼。
謝子鳶連忙開門:“秦醫生,黃會計,進屋說。”她們是怎麼進的哨卡?估計是鄭遠鋒去把她們帶進來的。
黃枝枝進了屋子,瞧了兩眼,那兩人不在呢,也是,開學了嘛:“幸好剛才在哨卡遇見那個沈,”她嘶了聲,想不起來了,“就是上次幫忙做飯的那位姓沈的同志,不然我們兩得在哨卡等。”
謝子鳶給她們倆倒了水。瞧了眼黃枝枝,這人怨氣有點大呢。
黃枝枝對視上謝子鳶的目光,擺了一下手,往沙發後一靠,閉上眼睛:“你別誤會哈,最近盤賬起早摸黑的,好不容易能多睡一會,結果被我媽薅起來。”她真累啊,等到秋收會更要命。
“要麼你去搖椅上睡一會?”
“不了,我就閉一會眼,晚上早點睡。你們聊,不用在意我。”
秦薰端起茶喝了口,場面瞬間安靜了下去。她也是被嬸趕來的,讓她多過來走動走動,畢竟和鄭遠鋒的結婚報告打了上去,總不能這邊一個熟悉的人也沒有。
謝子鳶問:“秦醫生,鄭副科長知道你來嗎?”
秦薰搖頭: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需要告訴他一聲嗎?”
“不用,他今天應該在值班。”秦薰再次搖頭,如果不值班,那麼一早就出現在第一醫院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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