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慈深輕輕“嗯”了聲，腳步未停，繼續往前走。
謝子鳶的腳步明顯快了幾分，不再是往日那副從容不迫的步態。她的狐狸眼微微眯起，像一隻嗅到獵物氣息的小獸，警覺而又興奮。
“她是你安排在謝家的細作？”她湊近了些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，彷彿在交換什麼軍機要事，“那她主要幫你打探什麼訊息？”
鹿慈深側頭看了她一眼。她仰著臉，下巴微微抬起，狐狸眼裡全是‘我己經猜到了’的狡詐。他收回目光，繼續往前走。
“我是她的棋子。”
謝子鳶的腳步頓了一下，又趕緊跟上來，差點踩到他的腳後跟。她眨了眨眼，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，還是沒有嚼爛。
“什、什麼？你是她的棋子？”她的聲音拔高了一瞬，又迅速壓下去，“她要你幹什麼？”
“和你儘快結婚。”
這回謝子鳶是真的停住了。她站在路中間，像一棵被風吹歪的小樹，愣愣地看著鹿慈深的背影。他走了兩步，也停下來，回頭看她。
“為什麼？”她聲音裡沒有了剛才的興奮，多了幾分認真，還有幾分不解。
鹿慈深轉過身，面對著她。五月的陽光從楊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，碎金子似的落在他的肩膀上。他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，但說出來的話，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千錘百煉，刻在他責任的骨髓裡：“因為結婚了你是鹿家人，謝家帶不回去。”
謝子鳶的狐狸眼倏地瞪大了。她想起飯桌上謝學真那句‘先緩一緩’，想起謝西年那句‘爸，你到底什麼目的’，想起蘇梅雪說的“要記得你老丈人的好，對他姑娘好點”。這些碎片在她的腦子裡飛快地轉了幾圈，拼出了一個讓她後背發涼的圖案。如果說鹿慈深是蘇梅雪的棋子，目的就是讓她留在這裡，至少目前是這樣的。那老匹夫？
“謝家人想把我帶回去幹什麼？”她嚥了口唾沫，“賣了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鹿慈深說這三個字的時候，語氣平淡。但謝子鳶聽出了那層平淡底下壓著的東西，那是冰面下的暗流，不動聲色，卻湍急得很。
她下意識地往他身邊靠了半步。不是故意的，是身體自己動的，像怕冷的人本能地往火源靠近。
“所以我們得儘快結婚。”鹿慈深說完，繼續往前走。
謝子鳶跟著他，這一次跟得很緊，幾乎要踩到他的影子。她的手抬起來，又放下，抬起來，又放下，最後攥住了他軍裝的後襬。鹿慈深沒有回頭，但腳步放慢了些，慢到剛好和她同步。
“皇兒。”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，悶悶的。現在自己就在謝子鳶的身體裡面，抓謝子鳶就相當於把她抓回去。這絕不可以！
“嗯。”
“那個，那我們今天就結婚啊。”
鹿慈深的腳步再次停了，低眸看著她攥在自己後襬上的手，那幾根手指捏得很緊，像個迷路的孩子急切的抓著希望。
“等結婚申請下來。”他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些，帶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安撫意味。
“那什麼時候下來？”謝子鳶抬著頭，狐狸眼裡的從容早就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少在她臉上出現的東西——焦急，還有一點點不安，“你讓他們快點啊，我不想被他們帶走。”
“放心，我不會讓他們帶走你。”
鹿慈深的聲音不高，甚至可以說很低，低到只有她能聽見。但那種低不是虛弱，是根扎進土裡之後的沉穩。
“你讓他們快點。”
“好，我讓他們快點。申請下來，我們立刻領結婚證。”結婚申請己經二十八天，這個時間不算長，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，就不正常了，像有人在中間按住了。他該給父親去個電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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