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風裹挾著熱氣，尤其正午。
謝子鳶坐在自己的桌前，面前攤著早己換新的口語詞表。鹿慈深說今天抽查，錯一個就扣一瓶汽水。她盯著‘鹿慈深’三個字看了半天，每次新詞表最後都是他的名字。狐狸眼眯起來，像在琢磨一道難解的謎題，這個名字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嗎？
“皇兒，”她抬起頭，“你這名字，‘慈’和‘深’有什麼特別的意思？”
鹿慈深放下手中的檔案，看了她一眼：“沒什麼特別，慈悲的慈，深遠的深。”
“哦。”謝子鳶點點頭，嘴裡默唸了兩遍，突然問，“那你爹媽給你取這名，是盼你慈悲又深遠？”
“大概吧。”
“可你從軍，”她側著腦袋，一臉認真，“要慈悲做什麼什麼？對敵人慈悲就是對自己殘忍。”
鹿慈深沉默了片刻。他發現她有時候說的話，不太像“言語混亂”的人能說出來的。他反問：“那你呢？”
謝子鳶愣了一下。她的名字——納蘭子鳶。子鳶，子鳶。
“哀——”她剛開口，發現自己又口誤了，每次一著急就會這樣，好在她能很快反應過來，“我父親希望我像紙鳶一樣，飛得高，看得遠。”
鹿慈深注意到她最近的口語用的越來越好了，就連‘哀家’這個自稱也是很少再出現。他點了點頭，沒有追問。很多時候，他覺得不把她放在謝子鳶這個人物框架裡，似乎也就沒有那麼奇怪。
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，像五月的風，比西月暖和了些。
一個小時後的抽查，錯了兩個，在她不懈的努力下，討價還價有了落腳點，錯的兩個抄寫十遍！
五月中旬，謝家人從雲江動身，歷經五天五夜，在十八日清晨抵達津海。
從688團到火車站需要兩個小時的車程，天未亮就需出發。謝子鳶本不想去，又不認識，可鹿慈深把她抓起來同行，那她只好在路上繼續睡。
“子鳶，你先醒一醒。”鹿慈深有些懊悔沒有提前和她說一些基本資訊，原本以為路上囑咐幾句就行，哪料到她這樣顛簸也能睡得著。
鹿慈深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卻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她的睡意裡。
謝子鳶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睫毛撲扇了兩下，目光從前擋風玻璃劃到車窗外，天還未大亮，目光所及看不遠。
“到了？”她的聲音還帶著睡意的粘稠，又有著幾分質疑，五點出發，七點早就大亮了。
“快了！”鹿慈深側眸看了她一眼，“子鳶，謝家情況我和你簡單說說。”
謝子鳶坐首了身子，揉了揉眼睛。她注意到他說話的語氣不太一樣，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。狐狸眼眯了眯，打量了他兩秒，“皇兒，很重要嗎？”
很重要嗎？鹿慈深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，是啊，能有什麼很重要呢？
“我說一遍，你聽過就算，也不必全記住，有我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爸在你週歲時犧牲，他是烈士，這一點上誰也不能否定。你媽媽蘇梅雪是在你兩歲時改嫁了你繼父謝學真，謝家有個兒子叫謝西年，比你大六歲，你媽媽後來生了個比你小三歲的妹妹謝西月。現在，你繼父是雲江軍區14軍軍長，你媽媽是當地商業局副局長，你繼兄是97團後勤處處長。這次除了你同母異父的妹妹沒來，其餘三人都來了。”
“他們都在雲江？”謝子鳶知道這個地方，在那個版圖上見過，與黑省天南地北。
鹿慈深沉默了一瞬，她在他那些話裡，卻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：“嗯。”
“那為什麼我在黑省？”是她嗎？其實也不是，是謝子鳶，她怎麼在黑省，“謝家人並不喜歡謝子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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