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的內容很簡單,沒有鋪墊也沒有客氣。首點主題,謝家知曉了他們分房的情況,更是猜測他們是假結婚,可能會有下一步動作。讓他們儘快斷了這個猜測——
謝子鳶看了這封信,沉默了很久。其一為了這個難題,幾天前還說慢慢來,結果出了這樣的么蛾子;其二是蘇梅雪這個人,她上次覺得謝子鳶親媽好冷,可現在看這封信,好像不是那麼回事;其三,鹿慈深上次說他是蘇梅雪的棋子,原來如此,他娶謝子鳶不是因為喜歡,而是幫她脫離謝家!
如此想來,為了讓謝子鳶脫離謝家。蘇梅雪和鹿慈深都很努力,有人不惜賭上母女感情破裂,有人賭上自己婚姻……如果,她就是謝子鳶本人,那她還能理所當然的拒絕安排嗎?
可她真的是謝子鳶本人嗎?
其實她自己都不確定了,不敢斷定自己只是納蘭子鳶。
而且不管她是不是謝子鳶,有一件事情都是一致的,那就是她不想被謝家抓回去賣了啊!
“皇兒,我覺得蕭主任那個辦法挺好的,你搬到主臥,就是——”她頓了頓,有些尷尬,又有些難以啟齒,“就是,我睡覺,不太老實。”記憶裡,母親讓人將她的雙腿綁著,可壓根不管用,解了綁帶,又一樣不老實。母親說等她入宮,自己要日日上香,保佑皇帝不會因為她的腳遷怒納蘭家。
鹿慈深的目光頓住。不是震驚,而是從‘皇兒’這個稱呼裡,讀懂了她害怕的退步。他眼底掠過一絲複雜,像深水被風攪了一下,又歸於沉寂。沒有欣喜,沒有如釋重負,只是看著她,久久地,最後垂下了眼。喉結滾了一下,什麼也沒說。那目光裡有不忍,有無奈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、被命運推著走的沉默。
謝子鳶那雙狐狸眼忽閃忽閃地轉動著,像個說錯話急著澄清的孩童,舉起雙手:“你,你別誤會,我不會,我不會對你做什麼。真的,我保證不會對你做什麼,就睡在一張床上,你要是不放心,把枕頭放在中間,我除了會睡著了控制不住腳蹬人,沒有其他不良嗜好——”
看著她著急解釋的面紅耳赤的模樣,鹿慈深很想提醒她,到底沒有提醒,只是原本略顯緊張的氛圍。被她這些話擊的蕩然無存,只留下一室的好笑。他壓著自己的情緒:“今晚就搬?”
還好還好,皇兒相信她不是登徒子,謝子鳶連連點頭:“你同意啦?嗯嗯,那就今晚搬!”
當晚,鹿慈深就嚐到了與她同床共枕的苦頭。
不是因為主臥的床太小,而是謝子鳶的睡相的確不敢輕視。她像極了一隻被上了發條的陀螺,在床上不停地轉。可不管她怎麼轉,那雙腳都踩在他腰間。更是像不滿腳下障礙,時不時踹一腳。他儘量往床邊挪,挪到半個身子在床外,她的滿意只在腳下鬆開的一瞬間,接著又追了上來。就跟土匪搶地盤一樣,他讓一寸,她進一尺……
一個晚上,他被蹬了多少次,他己經數不過來。每次剛閤眼,腰上就是一記。明明那麼小小的一個人,力道怎麼那麼大?
天亮時,鹿慈深睜著眼躺在床上,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。謝子鳶睡得很香,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,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。
“……”她嘟囔了一句,翻了個身,腳又如螳螂腿一樣踹了上來。
鹿慈深閉了閉眼,她那腿部力量訓練的成果都用在他腰上了。又想起她昨晚說的話——“我睡覺不太老實”。這哪是不太老實,這是要命。
雲江裴家老宅,坐落在裴家古鎮。
這個家族,曾是雲江世襲主位的望族,也是如今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要攀上關係的門楣。
雲江與別處不同。多少地方,那樣的家族早己淹沒在歷史的車輪下——裴家卻存續了下來。不是靠僥倖,而是每一代人,都在歷史的關節點上,做出了精準的政治選擇。這份旁人學不來的本事,說到底,是刻在骨子裡的、極其敏銳的政治嗅覺。在雲江,不怕得罪官,就怕得罪裴家。
謝西月一連來了裴家七日,見到外甥女裴承錦兩次。幸而從軍部家屬院到裴家不算太遠,否則她也堅持不下去。裴家人並不好相與,外甥女更是與她並不親近。她想:這小孩怎麼這樣難接觸?再一想,自己的確與她不熟,多來多接觸,興許就熟了。
“謝家丫頭,據說你姐姐結婚了,是鹿家?”
裴家祖母己經八十一,眼皮下垂,那雙眸子卻出奇的明亮,像一隻棲在高山之巔的鳳凰。
她很喜歡謝家那個繼女。那丫頭不卑不亢,孫子結婚那年,兩家聚在一起,她一眼就從人群裡看見了謝子鳶。謝家女娃七八個,可就屬那個娃娃讓她心生歡喜。
謝西藍她是看不上的。可兒子答應了,她也不好駁了他的面子。最終,她沒有看錯——並非那女娃不好,而是謝家養得過於迂腐,又心思敏感,最終把自己的命踏進去了。
裴家祖母問完,也不等謝西月回答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那雙明亮的眸子從茶霧後面看過來,像是什麼都看見了,又像是什麼都沒看。
謝西月對上那樣的眸子,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。她總感覺裴奶奶看出了她的心思,這是在點她。可她和姐姐七分相像,裴奶奶喜歡姐姐,一定也會喜歡她的。
“裴奶奶,”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一些,“我姐夫是鹿家人,和我姐姐己經領了結婚證了。”說完,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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