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慈深將鍋放置旁邊的鐵架上，轉身檢查她手上的燙傷，確定只是紅了沒有氣泡，才鬆開她的手。
鍋裡的茄子片受熱不均，有些一面在油裡炸焦了，另一面還沒有斷生；有些黏在鍋沿沒油的地方，時間長了，整個縮了水分掛著……像極了一鍋殘兵敗將！
八月的夜風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，帶著白天沒散盡的熱氣，撲在臉上，溫吞吞的。
“以後等我回來做。”鹿慈深重新將鍋架回爐子上，鍋鏟翻動茄子片。語氣裡還是一貫那種，保持著鎮定與穩重，只是那聲音像是從晨霧裡穿過來，帶著點氣音，像是強壓之下還有漏網之魚那般。
謝子鳶站在旁邊，眸間盛著錯愕，她是出現幻覺了嗎？怎麼聽著都像是在笑話她，是的：“皇兒，”這兩個字她咬的有些沉，“你是在嘲笑我嘛？”
鹿慈深轉頭看她時，眼中是少有的微笑，他沒有解釋，也沒有接她的話，而是問：“這個茄子煎好之後，怎麼個做法？”
謝子鳶從氣惱中抽離：“盛出來，油裡再加蒜末、海椒碎烹出香味，再放入茄子片，加調料，少量熱水，旺火炒制乾燥出鍋。”
鹿慈深按照她說的做好，香味濃郁，他將盤子遞給她：“另外魚和豆角你打算怎麼做？”
謝子鳶將盤子放在客廳的方桌上，再回廚房，下巴微抬，帶著點小傲嬌。她只是不會掌勺，那些聽過的菜餚做法，可以背出許多來。
廚房裡，一個說，一個實操，做出來的菜，無論是品相還是香氣都比往常提高了不止一星半點。
最後那鍋黏糊糊的粥端上桌。謝子鳶選擇不吭聲，鹿慈深也沒問。兩人就這樣吃。
“上次你說的那光榮家屬的事情，和蕭主任提了嗎？”鹿慈深給她旁邊多放了一個小碗，方便剔魚刺。
謝子鳶盛粥的手頓了下，抬起眼望著鹿慈深，半晌後繼續盛：“忘了！”啊~她居然把這個事情忘了。
“五斗櫃上有個牛津包，裡面放著筆記本和鋼筆，以後隨身帶著，把要做的事情記在筆記本上。”
謝子鳶轉頭看了眼那多出來的東西，點頭：“哦！”她想了想，“我後天和蕭主任說，明天，他給我派了個差事，讓我試著單獨處理。”
“高炮營營長溫和澤家屬隨軍的事情？”會議結束的時候，蕭景宗跟上來和他提了這事情。鹿慈深雖覺得蕭景宗有些著急，可謝子鳶自己答應了，他也只能說讓帶兩名警衛員，不是怕高炮營的人會為難她，而是陌生地方陌生的人，怕她嚇到：“明天去高炮營讓警衛員跟著，別單獨行動。”
“嗯，不能單獨行動，是他們那兒的人不安全？會打我？”
鹿慈深看了她一眼，沒有接打人這個茬，而是耐心解釋： “高炮營和機關不一樣，高炮訓練聲響巨大；而且他們實彈射擊警戒不到位，因為他們自己都清楚，外面去的人不清楚，容易誤入危險區域。所以，你讓警衛員跟著，他們戒備心理高。”
謝子鳶認真聽著，連連點頭，原來這麼危險。
高炮營在山腳下，從團部出發，十幾分鐘的車程。謝子鳶他們是早上八點鐘準時出發的。
剛下車，謝子鳶就感受到了，炮聲就震得人耳膜發疼。不是一下兩下，是連著的一片，像有人在頭頂撕布。硝煙味順風飄過來，嗆得她眯了眼。遠處有人喊口令，聲音剛出口就被炮聲吞了。
炮陣地上，數門高炮昂首向天。炮手們汗透衣背，裝填、瞄準、發射，動作一氣呵成。炮彈出膛的巨響震得大地發顫，硝煙騰起，遮蔽了半邊天空。遠處靶機拖著煙尾掠過，高射火舌交織成網，連陽光都被切成了碎片。
謝子鳶站在車邊，愣了好幾秒才抬腳往前走。兩個警衛員一左一右，不遠不近地跟著。
營部門口，一個黑的發光的漢子大步迎出來，人還沒到，聲音先炸開了：“我是溫和澤！你是團部來的謝幹事？”
那嗓門大得像在跟炮聲比誰更響。謝子鳶下意識往後稍了半步：“溫、溫營長好。”
溫和澤一擺手，沒在意她的磕巴，側身就往裡走，邊走邊吼：“走！辦公室說！這地方吵得人腦仁疼！”
謝子鳶小跑著跟上。操場上有人光著膀子在操炮，汗珠子順著脊背往下淌。她趕緊把目光收回來，盯著溫和澤的後腦勺，步子邁得又快又碎。這兒比步兵營野蠻多了——
辦公室門一關，炮聲悶下去不少，但窗玻璃還是跟著遠處的爆炸微微發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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