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不說還好,一說左羽春的哭聲反而大了幾分,肩膀一聳一聳的,連帶著火盆裡的炭火都被她帶起的風掀得忽明忽暗。
“我,我,我知道,知道的——”左羽春的聲音斷斷續續的,像是被人從胸腔裡一塊一塊地往外拽,“可我不甘心,不服氣,為什麼要這樣對我……”
謝子鳶手足無措地坐在那裡,狐狸眼瞪得溜圓,盯著左羽春抖動的肩膀看了好幾秒。然後她往後一靠,雙手一攤,語氣裡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無奈:“你知道還哭?我不哄你了!”
左羽春:“……”
哭聲頓了一下,像是被她這話噎住了。但只停了一秒,又繼續哭起來,只是聲音比剛才低了些,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沒人管。
謝子鳶看著她,眉頭擰了擰,又鬆開。她嘆了口氣,語氣軟了下來,帶著一種認輸的無奈:“你不應該慶幸嗎?到底嫁給誰會委屈過一輩子?溫營長除了長得醜一點——”
左羽春猛地抬起頭,眼睛還紅著,眼淚還掛在睫毛上,可她脫口而出:“他不醜——”
謝子鳶被她這反應弄得愣了一下,眨了眨眼,嘴角慢慢翹起來。她歪著頭,語氣輕快補刀:“他黑的發光……”
左羽春張了張嘴,想反駁,可那“黑”字到了嘴邊,忽然想到溫和澤那張曬得發黑的臉,再配上“發光”兩個字,不知怎的,竟覺得又貼切又好笑。
她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眼淚還掛在臉上,笑卻己經從嘴角漫開了。她趕緊用手背去擦,可那笑像是止不住似的,越擦越忍不住,最後整個人伏在膝蓋上,肩膀一抖一抖的,分不清是在哭還是在笑。
謝子鳶看著她,狐狸眼彎了彎,沒有再說話。
炭火燒得正旺,偶爾噼啪一聲,濺起幾點火星,在兩人之間明滅不定。
過了好一會兒,左羽春才首起身,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。她的眼睛還是紅的,鼻頭也紅紅的,可那股子擰著的勁兒己經鬆了大半。她看了謝子鳶一眼,又垂下目光,聲音沙啞:“謝幹事,你說的那些……我得想想。”
謝子鳶點點頭,沒有追問。她站起來,把凳子挪回原位,拍了拍褲腿上沾的灰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左羽春送她到門口。
“謝幹事。”
她回過頭。
左羽春站在門口,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,可她的眼睛比剛才亮了一些,像炭火燃盡後留下的那一點餘溫。
“……謝謝你。”
謝子鳶擺了擺手,沒再說什麼,縮著脖子快步走了。也不知道鹿慈深今天回不回來?風還在吹,把家屬院裡最後幾片樹葉也捲了起來,打著旋兒往天上飛。
午後的天忽然就暗了。先是一陣雨點子砸下來,噼噼啪啪地敲在屋簷上。下著下著,雨絲裡就摻了白,起初星星點點,後來越來越密,成了灰濛濛的一片。風裹著雨和雪,往人脖子裡鑽,溼冷溼冷的。家屬院的路面一會兒就黑了,是那種浸透了水的黑。西邊牆根那排雞圈,幾隻母雞擠在窩門口,縮著脖子,像是也在發愁這天氣。
錢紅英做好晚飯,讓曲新紅去隔壁喊人。
謝子鳶摸著屋簷下凍得僵硬的衣服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現在是小衣夠穿了,這冬天的軍裝又不夠穿了,真是煩人的很。
“鹿慈深,你再不回來,我沒衣服穿了,嗚嗚~”
曲新紅穿著膠鞋從她家院子繞了過來,就見謝子鳶在屋簷下自言自語,沒太聽清楚:“姐姐,你說什麼呢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