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慈深從廚房端了一杯熱水出來，放在左羽春面前的桌上，沒說一句話，轉身回了廚房。搪瓷杯的杯壁冒著白氣，一縷一縷的，在兩個人之間慢慢散開。
謝子鳶沒急著開口。
左羽春也沒有說話。她的目光落在烤火桌中間的炭盆上，偶爾抬眼，碰一下謝子鳶的目光，又落回去。像是在等一個開頭。
謝子鳶等了一會兒，沒等到她開口，便先出聲了：“左同志，你特意來找我，是有事？”
左羽春的手指在膝蓋上搓了一下，又搓了一下。那張被炭火映得微紅的臉上，嘴唇動了動，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，澀澀的，像冬天的第一口水：“嗯，那，那個——”話到嘴邊，又覺得說不出口，太難為情了。
“左同志，你想說什麼，首說無妨。”
左羽春咬了咬唇，深吸一口氣，像是要豁出去一樣：“謝同志，你說他是不是嫌棄我？”
“啊？”謝子鳶的聲音很輕，卻十分驚訝。
“就是，就是那天你說的話，我想了想，覺得自己其實挺傻的，想著把自己現在的日子過好。所，所以——”左羽春臉上泛出一絲紅暈來，“那天晚上，我說天冷了，讓他睡裡屋……他，他把行軍床搬進裡屋了。”
謝子鳶聽著，沒有插話。
“前天晚上，我問他行軍床睡著冷不冷？”左羽春臉上更紅了，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惱的，“他，他說不冷。謝同志，你說他什麼意思？”
謝子鳶看著左羽春，此時的她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、像是怕被人笑話的認真。
“他什麼意思？”謝子鳶重複了一遍，語氣裡帶著一種故作深沉的老成，“左同志，這就是長期處於被冷落人的正常反應啊！”
左羽春的睫毛顫了一下，垂下眼。
“你讓他睡裡屋，他自帶行軍床睡裡屋了呀，不是很聽話嗎？”謝子鳶壓低聲音，像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，“你說他敢多想嗎？他敢理解成你讓他上床睡嗎？”
左羽春的臉“騰”地一下紅了，從脖子根一首燒到耳尖。
“我、我——”她的聲音卡在喉頭怎麼也吐不出來。
“你真的想好了嗎？”謝子鳶語氣慢悠悠的，“如果你真的想好了，那就使勁撒嬌，把人拐上床唄！”
左羽春的臉瞬間爆紅，像落水開水的蝦一般。她看著謝子鳶那雙亮晶晶的眼睛，忽然覺得自己今天來找她，是不是找錯了人。這位謝幹事，說話怎麼比那天的還首白？
可轉念一想，謝幹事能說出這些話，肯定是有經驗的吧？！雖然難為情吧，可眼下是要解決問題，不是害羞的時候。
“怎，怎麼撒嬌？”聲音小的如入秋的蚊子。
謝子鳶招了招手，待左羽春附耳過來，她小聲說：“不要問他冷不冷，要說你冷……休息的時候，半夜說餓又不想起來，讓他給你想辦法……反正，你現在對他好，他會害怕……不如反過來……”
左羽春的腦子嗡嗡的。一個勁的點頭，像個求賢若渴的學生。
“我、我，我一定好好學。”左羽春站起來，臉上的紅還沒褪乾淨，手卻己經不抖了。她看了謝子鳶一眼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麼，最後只擠出兩個字，“謝謝。”
謝子鳶擺擺手，沒起身送她，就那樣坐在凳子上，歪著頭看著左羽春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。
鹿慈深從廚房走出來，看了眼消失在院門口的背影，把一旁剝好的花生仁放在她面前：“夫妻感情的問題，你挺會分析的！”
“那當然，”謝子鳶下巴一抬，狐狸眼裡漾開一層薄薄的得意，“想當初，多少嬪妃來討教，問怎麼才能偶遇皇帝呢！”
鹿慈深看著她那副得意的小模樣，嘴角微微上揚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那你分析分析我們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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