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垣華沒有看林雲香，從始至終都沒有。她只是把那張離婚申請又往梅昊文那邊推了推，指尖在紙面上輕輕點了一下，像是在提醒他時間。
錢紅英往謝子鳶那邊走了幾步，小聲開口：“弟妹，醒了沒有？”
原本坐在椅子上垂眸的謝子鳶，抬眸看著錢紅英，搖了搖頭，她不是沒有睡醒，而是這事情理起來太麻煩了。
錢紅英給她使眼色，示意她趕快醒一醒，這是來處理事情呢。
梅昊文不接離婚申請的茬，也將目光投向一首沒有說話的謝子鳶，並將希望寄託：“謝幹事！”
林雲香也看向謝子鳶，哭得更兇了：“謝幹事，我、我真的和梅大哥沒什麼……”
謝子鳶皺了皺眉，站了起來：“你誰啊？”
林雲香正哭的楚楚可憐，被這麼一問，頓時噎住。她看向梅昊文，在目光觸及那一刻又彈回，再望向謝子鳶：“我，我是林雲香。”
“我是問，你是梅股長什麼人？”
“我——”林雲香愣了一瞬，“我和梅大哥同鄉，來幫忙做家務。”
謝子鳶沒有再與她說話，而是將目光投向梅昊文：“梅股長，你們家有多少家務需要做？至於要安排一個同鄉來？”
“這，這……”梅昊文一時不知道說什麼，像是急了，又像是找不到好的藉口，支支吾吾，“她在家挺可憐的，所以，所以讓她來這裡，好有個落腳點。”
“曲嫂子，你看，梅股長多英雄啊，我不知道這位究竟怎樣可憐，可我想天下可憐的人很多吧？房同志顯然覺悟不夠高，離了不是很好嘛，不耽誤梅股長髮揚雷鋒精神。”謝子鳶那張小嘴吧吧的說著，還翻了個白眼。
錢紅英手掌在褲腿上搓了搓，話是這麼說，可到底她們的存在，就是勸和不勸分啊！
梅昊文臉上一陣窘迫，想要解釋。
林雲香率先又哭了起來，邊哭邊說：“對不起梅大哥，是我拖累了你！”
“你能不能閉嘴，哭哭哭，怕人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。哀——”謝子鳶一時嘴快，險些爆出那個許久未用的自稱。政治處就不能給她安排個好點的差事嗎，這種後宅瑣事，真心讓人聽著影響心情，“我見多了！你哭給誰看？在場除了個別眼瞎的——也對，你就是哭給眼瞎的那個看，什麼下三濫的招數，也敢拿到我面前使。”
梅昊文的臉色由紅轉白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終究沒發出聲音。
林雲香的哭聲倒是真的停了，淚珠還掛在臉上，她不是不想哭，是被那幾句話砸得忘了怎麼哭。
房垣華抬起眼，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看了謝子鳶一眼。她不是不認識謝子鳶，也不是沒有聽過關於她的傳聞，確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聽她那犀利的言辭。
門口的軍屬們也屏住了呼吸，謝幹事這是發火了？那個總喜歡往服務社買東西吃的女同志，發起火來，那張嘴也挺厲害的。
“謝幹事，你誤會了——”
梅昊文這句解釋還沒有說完，又被劈頭蓋臉的罵聲砸的失聲。
“誤會？什麼誤會？你剛才不是承認了給她買雪花膏嗎？你是真的拎不清還是故意模糊邊界？不過說起來，這兒不許納妾，不然你也不用這樣抓耳撓腮……”
“弟妹！”錢紅英頓時大驚失色，伸手扯她衣襬，打斷她那不當的言語。
梅昊文像熱鍋上的螞蟻，望著自己的妻子，想要開口，可對方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。他又看向謝子鳶，本來妻子要離婚他還指望家屬委員會和政治處幹事勸和，結果？這是給他送了個炸彈嗎？
“謝幹事，你是政治處幹事！”希望她能聽明白。
謝子鳶深深吸口氣，把自己那不耐的情緒壓下去，呵呵假笑了兩聲：“梅股長說的是，嗯，那我們公事公辦？那我想問，剛才林同志說是來幫忙做家務，你給了工錢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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