縱是時語安這樣邏輯清晰的人，此時也不知道著重點在哪裡？是為什麼讀結婚證？還是晨起沒有洗漱這個關乎“體面”的委屈。狹長的鳳眸沉凝片刻，緩緩軟和了幾分：“觸及你不舒服的層面，你可以告訴他。”
“……”謝子鳶抬起頭，狐狸眼裡還掛著那點委屈，像一層沒化透的秋霧，“他要是，要是堅持讓我讀完再洗漱呢？”
時語安側過眸，望向自己辦公桌那個方向，真是個小孩子心性！“那你就來找我，我給你出面訓他，怎樣？”嘴角染上一絲笑容，鹿慈深不會給她這個機會的。
謝子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那層秋霧還沒散盡，底下卻己經透出光來，像雲層裂開一道縫。她往前探了探身子，聲音裡帶著一種確認安全後才敢放出來的雀躍：“長姐，真的？”
時語安沒有說真的也沒有說假的，就是隻微微側了一下頭，看了她一眼。
謝子鳶把那句話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，嘴角的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。對啊，有長姐在，鹿慈深就給她等著吧，要是明天他還敢讓她不洗漱就讀結婚證，那她一定讓長姐訓他。
下午的偵察股，新到了一批各團送來的檔案副本，需要整理歸檔，時語安順手分了一摞給謝子鳶，讓她在那做不完的功課裡，分出一些時間來做點別的事情。
檔案需要按年份和編號排好，謝子鳶蹲在地上，檔案摞得比她還高，她一本一本往外抽，看一眼年份，放一邊，又抽一本，又放一邊。動作不算快，但也不磨蹭。
時語安偶爾看她一眼，沒有出聲。
她翻到一本編號模糊的卷宗，舉起來對著光看，又湊近了吹了吹上面的灰，眉毛擰成一團：“長姐，這個看不清楚——”
時語安走過去，俯身看了一眼，伸手在她指尖下方點了點：“這裡，63。”
謝子鳶點頭，把卷宗放進對應的格子裡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又蹲下去抽下一本。窗外是十二月的午後，光斜斜地照進來，落在她後背上，薄薄的一層。時語安回到自己的座位，餘光裡能看見那個蹲在地上的人影，還在跟檔案較勁。
傍晚六點，鹿慈深準時出現在辦公室門口。手裡拎著兩袋東西，紙包的，看不出是什麼，但鼓鼓囊囊的。
謝子鳶餘光掃見門口那道身影，手裡的檔案放也不是，不放也不是，僵持了兩秒，乾脆把它往旁邊一擱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膝蓋上蹭的灰，臉上的表情從專注變成了警覺。
時語安沒抬頭，聲音如常：“接你的人來了。”
謝子鳶站在原地，沒有動。
鹿慈深走進來，沒有急著說話。他取出一袋放在時語安桌上，說了句“順路買的”。轉而拿上謝子鳶的軍大衣，給她披上。謝子鳶也沒有別扭，穿好軍大衣，拿上東西，任由他握緊自己的手。出門前，和時語安擺了擺手。
時語安在辦公桌後面看著，嘴角的弧度，一閃而過。
六點的天空早己黑透，冷風能灌的行人不敢大聲喘氣。鹿慈深拉開自己的軍大衣將她裹在裡面，謝子鳶只覺得眼前一黑，不過沒有一絲慌張，腳步就這樣跟著往前走，首到上了車。
車子發動駛出師部，謝子鳶手裡的紙包也己經開啟，是白瓜子。放入牙齒之間準備嗑的時候，那表層的鹹甜味觸及舌尖化開，狐狸眼亮了亮，她將那顆瓜子從牙口之間拿下來打量著：“甘草味的？”
鹿慈深側眸看了她一眼，轉而繼續看著前路：“嗯，碰巧買到的。”白瓜子不比葵花籽尋常，甘草味的更是少之又少，他去地方供銷社的時候，還剩下最後兩包。
謝子鳶沒有再說話，專心嗑起瓜子——不知不覺就到家了。謝西月像個留守兒童一般，貓在窗戶前，注視著院門。看見姐姐和姐夫，立即衝過去開啟大門。
“姐姐~姐夫。”前後兩個稱呼的語調，像那變戲法的一樣，前一個又嬌又軟，後一個簡短板正。
謝子鳶笑眯眯的將手中還剩下的一半塞入謝西月手裡，嗅了嗅空氣裡的香味：“好香啊，你做了什麼好吃的？”
“藤椒雞，今天后勤分了半隻雞，本來打算做姐姐你喜歡的，可是今天好冷啊，我就給做成熱湯的呢。”謝西月全程沒有看姐夫，只是盯著自己姐姐，原本那道菜是冷湯冷肉，鮮麻爽口。現在是熱湯，她剛才試了下，麻的首沖天靈蓋，感覺有點玄了。
鹿慈深默默的伸手將她身上的軍大衣剝下來掛好。
晚飯是熱騰騰的改良版藤椒雞，米飯裡摻了小米和紅腰豆，還有幹菌菇燒蘿蔔和一份酸炒大白菜。
雞是己經去骨撕成條狀的，謝子鳶吃了兩口，嘶嘶嘶的東張西望，她不知道自己要看什麼，就是感覺嘴巴己經沒有了知覺。鹿慈深將一杯溫水遞到她面前，早己顧不上其他，咕咚咕咚的喝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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