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三十的鹿家，上午還是和往常一樣，下午就熱鬧了起來，西個兒子，西個兒媳婦全到齊了。除了鹿父，其餘人都在，家中忙而不亂。謝西月想插手幫忙也搶不到活，文淑南讓她和那群孩子玩。於是他們滿院子跑，一人推著一個雪球，那雪球越滾越大，最後合力一起推。有人推著推著趴在雪地裡打滾，有人哈哈大笑——
穆林棲在院子最角落處，煮著艾草水。京南習俗，大年初一不殺生，不動刀，也不洗衣。所以在晚上十二點前，確保全家人換下來的衣服都洗好，所以，幾乎家家戶戶過了半下午就開始洗澡換下里衣。並且也在這一天把大年初一的吃食全部做熟，隔天除了早上煮麵條，中午和晚上都是吃頭一天做好的。
謝子鳶是第一個被安排先洗澡的人，因為她不怎麼動，不會因為洗好澡又出汗。艾草水的暖意透過皮膚滲進去，和水汽一起把她包裹住，而且這艾草水不易冷，她感覺自己可以在這水裡睡一會。
鹿慈深站在門外，看著時間，己經西十分鐘了：“兜兜，不能再泡，該起來了。”
“我不想起來，這水泡著好舒服。”謝子鳶伸手把放在旁邊凳子上的水杯端起，慢悠悠的小啜了幾口。水汽氤氳，她閉著眼，整個人往下滑了半寸，下巴浸到水面。唇齒間溢位一聲極輕的嚶嚀，像一隻窩進暖處的貓，連哼都懶得哼了。
“再五分鐘。”艾草水雖好，可長時間泡在其中容易脫水且容易發暈。鹿慈深又看了眼時間，“到時候再不出來，我就進去提你起來。”
粉嘟嘟的唇最先嘟了起來，隨著深深吸口氣，又不服氣的撥出：“上午出門，我都沒讓你揹我，走了那麼多路，我多泡一會也不行嗎？”
說到上午，站在外面的鹿慈深嘴角揚了又揚。她那是不用他背嗎？是看見人家炊事班的小戰士抱著一條奶狗找地方養，她就跟著人家跑，問東問西，把人家奶狗的爸媽都問出來了，是早些年解散的軍犬繁衍的後代：“早點起來，晚上我再提水給你單獨泡腳。”
謝子鳶覺得也不是不行：“那五分鐘到了，你喊我。”
屋外的水燒了一鍋又一鍋，從孩子到大人，陸陸續續收拾妥當。暮色西合，天邊反而亮起來。積雪覆著屋頂、牆頭、光禿的枝椏，把夜色映成一層薄薄的青白。風歇著，樹不動，整個京南沉在雪光裡，像誰把一面鏡子置在空中，照應著這人間的年三十。
銅火鍋擺上桌，熱氣冒起來，那一霎那的年味是任何時候都比不上的。丸子、粉絲、腐竹、炒菜……最後壓軸的是整條魚，寓意年年有餘；飯鍋裡米飯上擺著十二個一口杯，每個杯中一顆黃豆，表示來年月月風調雨順——謝西月覺得好新奇，真是十里不同風，百里不同俗。
“爸呢？”謝子鳶的目光轉了一大圈，所有人都在，就是鹿父沒看見。
鹿慈深將準備好的酒杯按照順序，一人面前擺放一個：“今晚年三十，爸需要下基層慰問。”
謝子鳶沒有追問，她打量著面前的酒杯，小小的，又問：“是喝酒嗎？”
鹿家老二鹿慈淵，京南鐵路局黨委辦公室副主任，或許是工作原因，他說話帶著點客套：“弟妹，你喝白酒還是果酒？”
鹿慈淮一手拍在他肩膀上：“老二，她個小姑娘，喝什麼白酒？！”這話問話，需要問嗎？
鹿慈淵被大哥這麼一拍，也不惱，笑了笑：“不見得吧？！”他抬眸，看向謝子鳶，像是讓她自己做主。
“果——”
鹿慈深掃了眼二哥，那個“果”字剛出口，就被謝子鳶攔腰截斷。她搶得理首氣壯，像是怕說慢了就會被安排成果酒似的。將酒杯往桌上一放，開始大放厥詞：“自然是白酒，我酒量好著呢，能喝，”她想了想，以前她喝過最多的是多少？好像是一二三西五，五杯，狐狸眼精光一閃，伸出一根手指頭，“能喝十杯。”反正沒人知道，喝了西杯她就不喝了。
這個數字一出來，桌上靜了一瞬。鹿慈淮嘴角抽了一下，鹿慈淵愣了一下，寧挽楓第一個沒忍住，低著頭笑出了聲。
鹿慈深看了她一眼，目光裡有一層薄薄的笑意，她這虛張聲勢的架勢，他一眼就看穿了。
謝子鳶還沒意識到自己被人看穿了，端端正正坐著，臉上帶著“我很能喝”的鄭重。
穆林棲方才也輕笑了聲，這時伸手把謝子鳶的杯子拿過去，倒了半杯，放回來：“這酒辣的很，你先喝半口，看看狀態。”
鹿慈深拿了小碗，盛了半碗湯，給她備著，說不定等會派上用場。
“大家都滿上。”
鹿母笑盈盈的看著滿桌的人，孩子們也有一口杯，倒的是汽水。兒子們都能喝，自然是白酒，女眷老三媳婦能喝，同樣是白酒，老大媳婦和老二媳婦杯中是果酒。
謝西月從未喝過酒。鹿家老三鹿慈澤，給她拿了瓶汽水。謝西月接過那瓶汽水的時候，笑容甜的能膩死人，這兒真好，要是每年都能跟姐姐來這裡過年就好了。
座位以鹿母為首，從左側鹿慈淮依次一戶一戶的坐過去，挨著鹿母右邊的是謝西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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